白蜺还很虚弱,在阳光下站片刻就累了,缩回养魂器睡上十天半月。
睁眼看见的永远是南影,魅影一样坐在书案后的阴影里,双目放光。
“我听见玉炼和青阳来见我,还不肯让我们相见?”
南影目光如炬,泛着雪亮的精光,过去死气沉沉的模样只为今时今日,好把眼里所有神采都留给这道虚影。
沉睡一觉,虚影又变实在了点,南影能看清他垂腰的长发如何在窗前的清风里根根摇曳。
“南影,靠近一点,我有话问你。”
喉咙紧的发疼,起身绕开书案,走到阳光的对面,站在暗处。
白蜺伸出手。
南影惊讶地发现,他能看见白蜺五指清晰的骨节,修长白皙。
“看着我!”
南影直勾勾看过去,五脏六腑都在沸腾,如果这只手再近点,他不保证自己还能不能把他的话听进去。
“跪下!”
猛抬头,眼中全是惊恐和惶惑,白蜺终于开始算账了。
从外照进来的光切割出阴阳两片天地,南影跪下双膝,垂头安静等着。
白蜺向他靠近两步,光线随他步伐移动,把跪在脚边的人罩在一片明光烁亮的阳光下。
手掌轻轻抚上南影的头,摩挲一阵,再滑过鬓角,轻轻勾起下巴,白蜺轻声问:“你在愧疚?”
“是!”
勾住下巴的手软的像片羽毛,带着一点点非活人的凉气。
“你确实该愧疚。”
南影瞳孔骤缩,冷汗一下爬满脊背,抬起手就要抓白蜺手腕。
“开口跟我说话!”白蜺抱臂等着,趾高气昂睥睨脚下的人。
“我——”南影昂起头,四目相对,喉咙还是紧的无法发音,膝行向前,一把抓住白蜺的衣裳。
低头震惊地望着流淌在掌心洁白实体的纱衣,终于开口:“睨儿,你早就凝出真身了?”
白蜺迅速抽出衣摆,朝窗边的椅子上一坐,支着额头,翘起腿,挑眉笑一下,“错,昨日才凝出这具身体。”
五官在耀目光线下渐渐凝实,面容白皙、眼如点漆,黑与白如此分明,清风蹭过院外的流苏树,带着点清香从窗而入,掀起额前根根发丝和一大片雪白轻柔的衣裾,吴带当风,别具神韵的姿态宛若不沾尘埃的神。
常人眼中英俊神武的南影突然被白蜺衬的像只土狗,迷茫呆滞地愣着。
“过来啊!”白蜺勾勾手,眯起漂亮的眼,笑意盈盈。
南影膝行过去,把头枕在白蜺腿上,静静感受真实的躯体上散发出的温热,那么惊心动魄,那么让人沉醉神迷。
“好了,你有大把时间,跟我讲讲这些年受的委屈和做过的亏心事。”
“我不想讲,至少今天我不想讲。”
“许了。那准备何时把两位乖徒叫过来。”
“不让他们来,至少今天,我不想任何人打搅这里。”
“成吧,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
腿上潮湿一片,白蜺慢慢揉捏南影耳垂,轻拽一下,忍不住笑问:“哭了?”
不敢转过头的南影点点头,肩背瑟瑟颤抖。
“生死永隔的情景犹在昨日,可让你孑然一人渡过千年,愧疚的人该是我啊。”
南影直起背,抓起他的手,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而起。
“没有,我一点不苦,是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把你带回天界,我才该死。”
“我尚且不能自保,何况是你。你没错。”
南影捧着他的手,把脸靠近,感受掌心慢慢变热的温度。
“如果当年我就有青阳的胆识,”白蜺叹息一声。
南影以为他要说“何至于有后面的分离”,哪知白蜺叹过气跟着添一句:“那他就找不到道侣了不是么?”
光影偏移,金色落日坠下西窗。
白蜺靠在椅子上,头略仰起,闭上双目又睡了。
清风温柔,把笼罩在月白风清府上千年的阴郁之色一吹干净。洁白纯净的人还脆弱的像个玉人,但睫毛的轻颤、均匀的呼吸,还有堆砌在身上条缕分明的折痕,把房间每个角落都染了一层鲜活的生命气息,就像深渊折射进一束光芒那样令人震撼。
能再活过来就好,南影静静盯着他,此生还需奢求什么?
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