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瑗桂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假笑应付,语气变得冷硬。
谭责的手没有收回去,反而又往上挪了一点。
“我说放开她,你聋了?”
宋成雪感觉腿上的手被打掉了,啪的一声,很响。
“你怎么说话的?”谭责的声音拔高了,脸上挂不住,“我可是你领导!”
“领导你妈,咸湿佬!”
兰瑗桂用粤语狠狠骂了一句,一把推开谭责,力气大得他踉跄了两步。
她把宋成雪拉到身后,手臂横在前面,把宋成雪整个挡住。
谭责被她推得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酒杯倒了,酒液淌了一桌。
“你敢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
兰瑗桂的声音很大,包间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过来了。
“你个死蠢兼咸湿佬,仲要面??专登灌啲唔识饮酒嘅女仔饮酒,你算咩男人啊?有种你即管炒我!大不了唔捞!你嗰三瓜两枣嘅人工,鬼先希罕!少喺度扮晒嘢!”
谭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兰瑗桂说完,又怕谭责厚颜无耻来硬的,飞快掏出手机找人帮忙。
她低头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秦姐姐,你快来,海鲜酒楼,”她语速很快,“谭责把宋成雪灌醉了,想带她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兰瑗桂应了一声“好”,挂了。
谭责觉得好笑:“你叫她来有什么用?她是警察还是我们公司的人啊?她管得着吗?”
“她是不是警察,是不是公司的人不重要,”兰瑗桂盯着他,看他这副不惜死活的样子,冷笑一声,“重要的是,她来了你会很惨。”
兰瑗桂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了——没电了,自动关机了。她皱了皱眉,顺手从宋成雪口袋里摸出她的手机,屏幕亮着,需要输密码。
兰瑗桂想了想,输了四个数字。
解锁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宋成雪一眼。这个怂包,嘴上说放弃了,手机密码还设成秦青瓷的生日。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翻了翻通讯录,找到“秦青瓷”,拨过去。
“秦姐姐,你到哪了?”
“楼下。”秦青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冰冷,“她怎么样?”
“被灌醉了,谭责想带她走,我拦住了。”
“我上来了。”
电话挂了。兰瑗桂把宋成雪扶到沙发上坐着,转身挡在门口,双臂抱在胸前,像一尊门神。
谭责还在那边冷笑,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说,声音尖了起来,“我什么都没做,就是请新同事喝杯酒!”
“等死吧你。”兰瑗桂长甲指向他,恨不得把他戳成窟窿,还不忘朝他翻了个白眼。
两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秦青瓷站在门口。
她穿的是便装——上身深色短款美式工装衬衫,下摆处收腰腹肌隐现,黑灰高腰牛仔裤绷出利落腿线,脚下一双黑色马丁靴,整个人凌厉飒爽,身上气势比身着惩教制服时还吓人。
秦青瓷眼神森冷,扫过包间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宋成雪身上,停了一瞬。
“谁给她喝的酒?”她问。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包间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空气像被抽走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没人敢说话。
秦青瓷走到宋成雪面前,蹲下来,膝盖抵在地板上。
“宋成雪。”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也柔了很多。
宋成雪迷迷糊糊地抬头,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散着,对不上焦。她看见一张脸,很冷,很漂亮,轮廓在灯光下像一幅画。
“秦青瓷……”她含糊地说,嘴角扯出一个笑,“我又做梦了……”
秦青瓷没说话,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等等。”谭责走过来,挡在前面。他的胳膊还垂着,疼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硬撑着站在那儿。
“秦警官,”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我们公司的聚会,你一个外人……”
秦青瓷站起来,看着他。
谭责比她矮一个头,被她看着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脚跟磕在椅子腿上,差点摔倒。
“你想带她去哪?”秦青瓷问,眼神冷冷直视他。
“我、我就是送她回去……”谭责的声音越来越小。
“送她回去?”秦青瓷往前走了一步,黑色靴子的鞋尖几乎碰到他的鞋尖,“灌醉她,然后送她回去?”
“我没有灌……”
“她喝了几杯?”
谭责不说话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问你,她喝了几杯?”
秦青瓷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个字都冷得谭责打了个哆嗦。
“六、六杯……”
“六杯,”秦青瓷重复了一遍,她冷笑,“她平时两杯就倒,你让她喝六杯。”
“你居心何在?”
她伸手抓住谭责的手腕,动作不快,但谭责根本来不及躲。秦青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上去,指节泛白,力度大得谭责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你、你想干什么——”谭责的声音尖了起来,像是在极度恐惧。
秦青瓷没回答,她手腕一转,谭责的胳膊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脸几乎贴到桌面上。酒杯被撞翻了,酒液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啊——!”
骨头发出了一声脆响,不是断了,是脱臼。谭责的惨叫声在包间里炸开,疼得他冷汗直流,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纸。
“你——你疯了——”谭责惨叫,声音都变了调,“我要报警——”
“报,”秦青瓷松开他,冷冷俯视,“我帮你拨。”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拨号键盘已经打开了,放在谭责面前。
谭责捂着胳膊,疼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全是汗。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咬牙切齿的。
“你、你凭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恨意,“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管她?”
秦青瓷脑子里闪过宋成雪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问题的时候不敢看她的眼睛,得到答案后笑得心满意足,梨涡荡开。想起她藏都藏不住的喜欢,目光撞上就飞快移开,脸上滚烫的红色,还有兰瑗桂说的她手机密码是自己的生日。
是她一直纵容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上来。但每一次宋成雪靠近的时候,她都没有推开,连她自己都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靠近,清醒的看着自己沦陷。
秦青瓷看了眼谭责,脸上没有表情。
“凭她是我女朋友。”
谭责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嘴巴半张着,忘了合上。
兰瑗桂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来,被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宋成雪歪在沙发靠背上,迷迷糊糊地听见了这句话,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又做梦了,梦里秦青瓷说她是她女朋友。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在梦里也挺好的。
秦青瓷转身走到宋成雪面前,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背,一只手揽住她的腿,把她抱了起来。
宋成雪靠在秦青瓷肩膀上,脸埋进她的颈窝。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好像很久没被人这样抱过了。
上一次被这样抱是什么时候?她记不清了。可能是在医院,可能是在更久以前,在小时候。那种被整个包裹住的、不用自己用力的、完完全全可以放心的安全的感觉。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淌下来,沿着脸颊滑进秦青瓷的衣领里。
秦青瓷感觉到肩膀上湿了一块,温热的,洇开一小片。她低头看她,下巴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怎么了?”秦青瓷小心问。
宋成雪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额头抵在她脖子上。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发现真的是梦。怕一抬头,梦就醒了,她就又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秦青瓷没再问,她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了一点。她抱着宋成雪往外走,每一步都带着漫不经心的强势。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谭责一眼,谭责还捂着手臂站在那儿,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秦青瓷站在那儿,背对着看他,脊背挺直,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慢而狠——
“佢系我女朋友,你对佢做过啲咩、讲过啲咩,我一清二楚,证据齐晒。港城法例——《性别歧视条例》第2(5)、23条①——职场性骚扰系刑事+民事双罪,你准备定律师,法庭见。我会追到你身败名裂,永不翻身。”
包间里一片死寂。
秦青瓷抱着宋成雪走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兰瑗桂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她张着嘴,好半天才合上。
“真系型到爆!!”
说完捡起宋成雪的包,快步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