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休息日,一大早,宋成雪迷迷糊糊听见宿舍门被打开,她翻了个身,被子蒙住半张脸,还没睡醒呢。
“哦哈呦——”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宋成雪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拿了个大行李箱,她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对上宋成雪的视线,眼睛一亮。
“嗨!我是你的新室友,兰瑗桂!”她三步两步蹦过来,主动伸出手,“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上次一起吃过饭的,陆扬嘉带你来的。我们以后就是同事啦,多多指教~”
说完吐了吐舌头朝她做了个鬼脸。
宋成雪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想起来这是在kelly家吃饭时,那个笑着说把二锅头酒当成饮用水扛回家的公主切。
“你好,我是宋成雪。”
“我知道我知道!”兰瑗桂笑嘻嘻坐在对面床上,双腿晃荡着,“陆扬嘉经常跟我们提起你。”
说完朝她挤眼,语气意味深长:“她对你很特别哦,对别人可不这样。”
宋成雪干笑两声,陆扬嘉特别欠抽倒是真的。
兰瑗桂在地上摊开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嘴就没停过。从幼儿园聊到高中生活室友,又跳到大学毕业论文有多难写,最后从毕业论文跳到为什么会来戒毒所工作。
她思维挺跳脱的,宋成雪想。
短短一会,兰瑗桂已经把自己的一生经历和宋成雪说完了。
宋成雪想,怪不得兰瑗桂和陆扬嘉是朋友,两个都是话匣子,性格也像,都是开朗阳光的。
又想到秦青瓷,她怎么和陆扬嘉认识的?两人年龄差距也大,性格也八竿子打不着边。想到kelly,倒是一个温柔漂亮的大姐姐。那应该就是Kelly和秦青瓷是朋友,然后Kaley又是陆扬嘉的学姐,她们应该是朋友的朋友,只是不熟。
但是不熟,为什么那天陆扬嘉会那样子说呢?感觉她好像很了解秦青瓷似的。
奇怪,会不会其实陆扬嘉暗恋秦青瓷?毕竟她说她喜欢的是美艳姐姐的类型,宋成雪想了想,秦青瓷也挺符合的,她是清冷御姐。
没错,是这样了,所以陆扬嘉了解她,是因为一直在偷偷打听收集关于秦青瓷的消息。那天之所以那么严肃跟她说,让她不要靠近秦青瓷,大概就是一种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感觉,很符合陆扬嘉的人设。
宋成雪思考了一番,确认点头。是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其实一直都不想工作,”兰瑗桂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表情夸张,“还不是被我妈烦得不行,说我再不找工作就把我扫地出门了。我随便乱投的简历,想着碰碰运气呗,没想到竟然就过了。”
兰瑗桂从包里掏出一袋薯片,撕开包装递过来:“来,庆祝我们成为室友!”
“你在这边待了多久了?”兰瑗桂问。
“也没多久,比你早来一个礼拜吧。”
“那你还习惯吗?这边好偏啊,刚上岛的时候我都懵了,导航都搜不到这个地方。”
“还好,”宋成雪想了想,“习惯了就觉得挺好的,安静。”
兰瑗桂点点头,嚼着薯片,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秦姐姐是不是我们的协助警员?”
宋成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行政说的呀,”兰瑗桂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味道,“说她是这边唯一一个女惩教官,特别牛。我还听说她以前在警队可厉害了,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才调过来的。”
宋成雪“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薯片,目光落在包装袋上的保质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兰瑗桂嘿嘿笑了两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躺在床上,宋成雪还醒着。
对床传来兰瑗桂翻身的声响,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像是在叫谁的名字,又像是在骂人。
窗外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窗帘被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宋成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
秦青瓷说的那两个数字,520和521,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一闭上就浮现出来。
掌心烫了起来,宋成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
半夜,宋成雪半梦半醒之间,耳边飘来一句。
“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贴在耳边唱的。迷迷糊糊的,带着点气声,尾音还拖了一下。
她睡眠浅,这点声音足够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那人一直在重复同一句歌词。“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唱一遍停一会儿,再唱一遍,像卡了带的录音机。
宋成雪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谁。大半夜的。在阳台唱歌。
她攥紧拳头,脑子里已经把这个人按在地上揍了八百遍。
宋成雪坐起来,掀开帘子,杀意腾腾地推开阳台门。
兰瑗桂叼着烟,手机搁在栏杆上放伴奏,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正唱到动情处,眯着眼睛,整个人沉浸在“固执的鱼”里无法自拔,被突然出现的宋成雪吓了一跳。
“……卧槽。”
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对视两秒。
宋成雪这才想起来——哦,原来是她的新室友。
兰瑗桂先笑了。她把烟掐灭在栏杆上,搓了搓手:“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呢。”
语气里没什么抱歉的意思,倒像是被抓包的小孩在耍赖。
宋成雪看着那张笑得毫无心理负担的脸,忽然觉得这气也没法生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是个唱歌跑调的。
第二天一早,宋成雪决定报仇。
兰瑗桂睡得正沉,呼吸声均匀,
宋成雪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她床边。
“我原谅不了我——”
她幽幽地开口,故意压低了声音,拖长了尾音,唱得比兰瑗桂昨晚还跑调。
兰瑗桂没动。
“就请你当作我已不在——”
宋成雪继续唱。
兰瑗桂猛地睁眼。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她一把捂住耳朵,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崩溃,“我错了!放过我吧!”
宋成雪笑得直不起腰,一屁股坐在她床上。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宿舍就她们两个,一来二去就熟了。
兰瑗桂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好看,是皮相美,下巴削瘦,皮肤冷白,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眼尾一颗泪痣,活脱脱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当然,一开口就破功。
阳台晒衣服的时候,宋成雪把湿漉漉的T恤甩了甩水,挂在衣架上,问她:“你觉得你是社恐还是社牛?”
兰瑗桂把衣架甩上晾衣杆,头也不回:“我是牛杂。”
宋成雪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
下午,两个人在食堂吃完饭,沿着操场散步消食。
太阳快要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远远地,宋成雪看见秦青瓷站在队列前。
她今天穿的是作训服,身姿笔挺,脊背绷成一条直线,正在给学员做示范动作。
宋成雪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兰瑗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你上次问秦姐姐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