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咗乜嘢事?”她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听出宋成雪的口音,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她:“哦,有police啊,好像有人闹事。”
宋成雪想也没想,从另一边绕过去,站到了前面,目光落定在人群中央,穿制服的女人身上。
高,瘦,笔直。
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秦青瓷。
她身上深色的马甲背上印着繁体字——惩教CSD。制服剪裁利落,身形平直,不是那种单薄的平,是带着力量感的、能稳稳撑起衣料的平,一看就是平时训练有素。
腰带上挂着装备,警棍、对讲机、手铐,沉甸甸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像是那些重量完全不影响她的重心。
直筒裤从腰线一路垂下去,衬得那双腿又长又直。裤脚收进作战靴里,靴筒裹住脚踝,皮质硬挺,感觉一脚能把罪犯踹出三米远。
她站在人群和闹事者之间,N95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细长的眼尾往上挑,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浑身森冷。
现在这双眼睛正对着那个闹事的男人。
“先生。”秦青瓷开口,声音很清晰,“放手。”
男人转头看她,愣了一下,笑嘻嘻的:“Madam,误会嚟,我只系同个妹妹讲几句嘢。”
秦青瓷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迈出去,像一把出鞘的刀。
男人被那目光盯着,抓着护士的手松了松。护士趁机挣脱,踉跄着退到一边,被几个同事护着往后退。
男人大概是没想到出来的是个女人,眼睛在秦青瓷制服上扫了一圈,忽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哦,CSD——”他拖长了调子,“叫你一声Madam係畀面你,咪以为自己真系警察呀!你管得我咩?几时轮到惩教署啲人话事啊?你有冇权力?”
宋成雪听懂了,那男人说的是“惩教不是警察,你没有权力”。男人的态度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前面还装客气,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小人嘴脸。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哎,呢波疫情真係来得快夹急!周围都话唔够人用,医护唔够,连警队都缺人,所以惩教署调咗批人过去顶住先。”
“係呀,听讲隔离区啲人阳咗大半,吓死人咩!”
宋成雪听懂个大概,港城疫情突发,医院人手短缺,连警队都从惩教署借调人员过来支援。
秦青瓷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等他笑完:“《监狱条例》赋予惩教署人员喺管理还押人士嘅时候,同差人一样嘅执法权。如果你对我嘅身份有意见,你可以去申诉专员公署投诉,但而家请你即刻出示身份证,退后一步——”
她顿了顿,目光往下压了一寸。
“如果唔係,我就会以‘阻碍公职人员执行职务’嚟处理你。”
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但态度依旧混不吝:“我犯咗法咩?边个见到啊?”
“我两只眼见到。”秦青瓷声音冰冷,“你扬手,向医护人员方向,动作具有攻击性。根据侵害人身罪条例,你已经构成普通袭击。”
男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面子上挂不住,反倒挺起胸膛示威:“你吓我啊?你一个CSD同我讲侵害人身罪条例?你识唔识字?你考过试未?”
“我喺警队做咗三年,惩教署六年。”秦青瓷说,“你觉得我识唔识?”
男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有人在小声笑。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突然猛地往前一冲,不是冲向秦青瓷,是冲向旁边那个小个子护士。
宋成雪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秦青瓷动了。
太快了,快得宋成雪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她好像早就知道那个男的会来这一手,在他往前冲的一瞬间,她已经侧身卡进了他和护士之间。抓住男人的肩膀,借着他自己前冲的力道,侧身,弯腰,发力——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男人的背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秦青瓷蹲下去,单膝压住他胸口,从腰间摸出手铐扣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人群里爆出一阵惊呼,然后是掌声。
秦青瓷手还扣着那个男的胳膊,声音冷淡:“袭警,再加一条。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嘅说话将会被记录,可能成为呈堂证供。”①
“哇——”“madam好劲!”
秦青瓷充耳不闻,往后唤了一声:“阿朗。”
一个男警从人群里挤出来,边跑边应。
宋成雪顺着声音看过去,总感觉这人有点眼熟,她好像在哪见过。
“秦队!”向文朗小跑过来,“咩事?”
“袭击医护,拒捕。”秦青瓷站起来,把人交给他,“带返去。”
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
向文朗把人押走了,人群还在议论,有人拿手机拍,宋成雪听见旁边几个年轻女生的对话,粤语和普通话混着,兴奋得不行。
“哇好型啊!”
“姬圈天菜嚟?!”
“你睇佢对眼,好杀!”
“我要晕了我要晕了。”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
秦青瓷转身对那个小个子护士点了点头:“没事了。”
小护士眼眶红红的,声音有点抖:“唔该,Madam。”
秦青瓷摆摆手,目光扫过人群,她看见了宋成雪。
女孩站在人群前面,卫衣帽子耷拉下来,头发有点乱,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惊喜,有崇拜,像流浪猫找到了主人,又怕靠太近会被踢开。
秦青瓷的眼神在宋成雪脸上停了一瞬,她不可察觉移开视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