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雪搬进出租屋的第二天,港城疫情骤然爆发。
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全港进入严格防疫期,多地实施围封强检。”
租客群的消息炸了锅,宋成雪翻了一会,得出信息:小区只进不出,外卖平台全部关闭。
她翻遍行李,只找到半包飞机上没吃完的饼干。
第一天,她瘫在床上,靠着那半包饼干撑过去。
第二天,她拿完快递去倒垃圾,碰见中介。那人用蹩脚的普通话告诉她超市在负一层,指了个方向。宋成雪点点头,顺着他指的路走出去。
然后迷路了。
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入口。最后在一个转角发现间小卖部,门脸窄得差点错过。货架空了大半,她拎出来一袋出前一丁、两包苏打饼干、一瓶大桶水。
回到房间,手机响了,是林淼淼的视频电话,一接通就是大嗓门:
“小雪球你还活着吗?我看新闻说港城封了!”
“活着。”宋成雪把镜头对着自己的脸,“看见了吗,还有呼吸。”
“空投箱收到了没?”
“收到了,宝见,受你一辈子。”宋成雪朝她比心。
林淼淼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让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宋成雪把镜头转过去,对着房间慢慢扫了一圈,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这他妈是牢房吧?!”
“什么牢房,这是我的温馨小居。”
“温馨个屁!”林淼淼的声音拔高,“这才十几平?你在杭州的客厅都比这大!说吧,被坑了多少?”
“哎呀,交通方便嘛,你看还有窗——”
手指不小心按到屏幕,镜头转回自己脸上。窗外有一队巡警走过,宋成雪想起那天在警署遇到的女人,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你傻笑什么?”林淼淼把脸凑近屏幕,“被我骂傻了?”
“没有。”
“有情况!宋成雪你给我老实交代!”
宋成雪故作娇羞:“我前几天去复印,遇到一个人。”
林淼淼挑眉:“男的?”
宋成雪摇摇头。
电话那头是什么东西摔落的声音:“我操?”
“她好漂亮。”宋成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露出的杏眼亮亮的,“工作专业,整个人都发着光。”
林淼淼一脸姨母笑:“你弯了啊。”
“可惜她结婚了。”宋成雪眨眨眼,叹了口气“如果说,我爱上了别人的老婆,这句话很无耻。但是换一种说法,我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妻子,是不是就显得我很无助可怜?”
林淼淼刚要开口,看见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宋成雪!”
宋成雪终于破功,笑倒在床上。
“你又在那破音符上刷到什么文案了?”
“我这叫现学现用。”
聊了几句后挂了电话。宋成雪在床上打了个滚,头发糊了一脸,脑子也乱七八糟。
她想,要是能再见到那个人就好了。
第三天,宋成雪出门碰运气,这回误打误撞找到了那间超市。
大门锁着,玻璃上贴着“暂时歇业”,货架空空荡荡,一片菜叶子都没留下。
旁边有家店卖锅碗瓢盆,她进去转了一圈,看了一眼价格,默默退出来。
宋成雪人生第一回体验什么叫囊中羞涩。
空着手往回走,她爬上二楼,刚开门,就发现公共厨房里站着一个人,她愣住了。
厨房除了灶台外空空如也,那人打开冰箱,拿出最上层的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一转头,和宋成雪四目相对。
短发半扎狼尾,宽大潮牌T恤,工装裤,眉眼间带着点痞气。
是个……男生?
帅是挺帅的,但中介不是说另一个室友是女生吗?
正想着,那人已经朝她挥手:“嗨,你好?”
声音倒是爽朗,看着人还挺好相处的。
“我叫陆扬嘉,就住你对门,很少回来。你叫什么?”
“宋成雪,刚搬来。”
宋成雪恍然大悟这就是中介口中那个“偶尔才回来”的女生室友。
是另一个傻子。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她出了警署就去取行李,想着找间交通方便的房子。拖个行李箱在街上走,左转直走拐过一个路口,过了一个红绿灯,果然有个小区。周边临街是热闹的商铺,Circle K便利店、药房、水果店,生活气息很浓。
宋成雪拖个箱子走过去,门禁刚好有人出来,她就这么混了进去。刚欣赏小区绿化环境,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中介,询问后笑着一把拿过她的行李,不由分说的带她上了车。
中介带着她在小区里七拐八绕,下车后又走了几分钟,她感觉是把整个小区从头走到了尾,才终于停在一栋楼前。
这里僻静些,楼层也矮,不像前面那些高楼密不透风。
步梯上了二楼,中介推开门。四室两厅,客厅挺大,阳台上摆着一台跑步机。中介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小次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靠马路的窗。墙面是新刷的,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粉尘。
“其他房间还空着,”中介说,“另一个主卧也是个女仔,网上订的,偶尔返来。”
“房租三千七,押二付一。”中介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腔。
她听成了“一个月三千,押金七百”。付完钱才反应过来。
中介笑得很开心。
宋成雪后知后觉,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她想那个花大价钱住主卧、还“偶尔才回来”的室友,大概也是个傻子。
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
*
“你吃饭了吗?”陆扬嘉问,“我正要去朋友家吃,要不要一起?”
“不用,我有泡面。”宋成雪回答。
陆扬嘉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我朋友做饭很好吃。”
宋成雪有点动摇,她已经啃了好几天泡面和饼干。
“就在后面那栋,走两步就到,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
面对美食的诱惑,宋成雪败下阵来。她抬头看了看陆扬嘉带笑的眼睛,决定相信这个看上去纯良无害的室友。
穿过一条绿林小道,走到另一栋楼。陆扬嘉敲了敲门,一个女人探出头来,看见宋成雪,挑了挑眉。
“拍新拖啊?”
“咪乱讲啦,呢个我新室友。封城前一日先搬过嚟,乜都冇,过嚟同我哋食饭啦。”
宋成雪听得一知半解,隐约感觉是在谈论她。
“别紧张,”陆扬嘉冲她眨眼,“我说你是来蹭饭的。”
女人侧身让出路:“进来吧。”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圆桌上摆着蒜蓉菜心、白灼虾、豉椒排骨,一锅鱼汤冒着热气。
宋成雪闻到久违的食物香气,肚子不争气叫了一声。
沙发上坐着两个女生,朝她点了点头,宋成雪乖巧点头回应。
“随便坐,不要客气。”女人推了张椅子过来,转身往厨房走,“还有一道菜。”
宋成雪道谢坐下,目光顺着她看过去。
厨房门推开,是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