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残林之主6

黄昏时分，正是阴阳分界的时候。

经历十年前那场血案的皇甫家废园，昔日风光早已不在，只剩满目萧索。

这里的鬼魂们纷纷出现，集体漫无目的地游荡，虽然忘记了死时执念，却依然一直在漫漫找寻，不知疲倦。

他们数量不少，四处游荡在废园内外，这使得整个园子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看起来“鬼”满为患，阴森可怖。

我正准备切换回实体，却在听见不知是哪个残魂嘴里的话，一时间勾起了记忆，动作慢了半拍，心里滋味莫名。

死人……对家人的执念么？

执念深重，以致魂魄不肯离去，十多年来徘徊在这儿，亲眼看着亲人背负血海深仇而活……

远处靠着柱子颓坐的黑发青年，耳朵微动察觉有人到来，脸色冷下来，对那边道：“是谁！”

听语气林主好像有点生气，我挠了挠头，抬手打招呼说：“林主下午好？那个……我不是有意打扰你……”

在遗留的木柱下，靠着坐的皇甫笑禅怔住了，他垂下眼睑，乌黑长发散落下来挡住了侧脸，掩盖了一切难堪神色：

“你……为何会来这里，哈！”

恐怕又是错觉……辜负他人信任的皇甫笑禅，如今还希求这位朋友的可怜吗？

这声音几乎飘散在空中，林主说完这话之后就缓缓垂下头，阖上了双眼，眉宇间尽是疲惫。

见他没再说下去，我也不太敢确定林主的态度，轻手轻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轻声说：

“林主，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皇甫笑禅身体一震，他突然睁开双眼看向他，意识到在他面前的姑娘不是幻觉，可她为何要来到这里？

在心底短暂的动容过后，皇甫笑禅眼中闪过难堪。

为这“居高临下”的善意，他避开了这灼灼的视线，袖中左手缓缓攥紧，自嘲道：

“姑娘回吧，昔日的繁盛的皇甫家，如今除了回忆，什么都没有。”

耳边游魂诉说着，眼前披散着黑发的青年，似乎又消瘦了。

蹲下的我定定看着眼前的青年，本来打招呼手缓缓放下了，轻声说：

“有的，我知道的。至少……你还在这里是不是？”

皇甫笑禅凝视着她，对这话感到讶然，心底却短暂的放松下来。意识到这点，他偏过了头，抿唇后道：

“若你不介意的话，想坐园中何处都可以……”

我垂下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脾气，不敢再看他，只是低声说：“有什么介意的，我会坐下的～”。

大喇喇地坐到林主旁边，我靠着柱子望着远处的残垣断壁，抻直了双腿。

我看着下四周，却只能狼狈地匆匆打量，实在不忍心看那些被主人保留的过往痕迹。面对生死，从来都是留下的人更痛苦……

看不见游魂的视角下，这园中荒芜空荡，常年打理保持的痕迹十分明显，看着旧时园景，却不见故人，恐怕人心中也很难不悲凉吧？

感到身旁人的神伤，皇甫笑禅脸上眼中情绪忽然在瞬间收起，突然心有灵犀，转过头低声温和问：

“朋友来这趟，是想劝我放下复仇吗？”

我愣住瞬间，下一刻才伸出食指，做出否认的动作：“不是，我呢，原本想给你讲鬼故事～”

“……”

皇甫笑禅看了我一眼，沉默过后，声音沉沉道：“讲鬼故事，那自然是洗耳恭听。”

不过是个故事，是不可能动摇长年来的复仇的念头，所以谁讲都无所谓。

我没有琢磨他的想法，只是陷入短暂的回忆，之后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