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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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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子如杀子啊,她在长安宫里日渐大胆的恶行还不都是他惯出来的。

周辽冷冷看着她,突然拎起她的胳膊:“起来。”

“我不!”

“朕没跟你开玩笑,我看我是管不了你了,现在给你备上十八抬的聘礼,给你嫁给周丰都去。”

她的气势轰一下塌了,吓得直摇头:“我不要,我不要,周丰都他会动手打人。”

安宁要回建平郡的时候,她抱着包袱跟上他,被周丰都看见了,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当然应该跟着走。周丰都想也没想,直接就打了她一巴掌。

“你见过打人没有?他那轻飘飘的应该叫教训人!兄长教训妹妹有什么错?将来他做丈夫的教训你这个妻子有什么错?我治不了你有人治你,我教训不了你有人教训你。”

她真被吓狠了,躲在榻上不说话。

周辽气急了,往旁边的御座上重重坐下去,悄悄盯着更漏。

到了申时,他望见屏风后头多了个瘦高个的人影,又起身来拉着她,口口声声说要给她备嫁妆,写好生辰八字,把她嫁给魏豹。

她死死扒住那贵妃榻:“我不要,我谁也不嫁,除非你把李安宁从地里头挖出来,变成活的送回我身边。尤其是不要嫁给魏豹,我讨厌你们这些出门打仗的粗人!九岁以前我就天天等着爹打胜仗回家,又等你回家等了十年,难道我下半辈子还要接着等魏豹吗?你干脆一剑杀了我好了。”

屏风后头的魏豹站住了脚。

屏风内的周辽却冷笑一声:“你不嫁给他,你不嫁给他你每天和他厮混在一起做什么?我问你,你和他都做过什么了?别白给了人家身子没挣到名分来,叫我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

他又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吧,他特地跑过来和我说,你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请我给你们赐婚!我的脸面都被你丢干净了。”

赵璇儿就跟受了刺激一样,面红耳赤地大喊:“滚,让他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等魏豹逃也似的跑了以后,他又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我知道他是胡说八道的,叔父当然相信你了。”

他取出了那顶金冠,拉着她到了铜镜前,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给她戴上了一顶象征着王权富贵,至高无上的金冠。

“珠珠,周丰都是个会动手打人的莽夫,魏豹油腔滑舌,为了娶到你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你还是安安静静待在宫里好了,叔父照顾你,我都已经照顾你十年了,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又算什么?就跟你四年前说的那样,我们以夫妻之礼相待,你可以不要名分——”

他又把手放在她肩上。

“不!我当然要给你名分,珠珠,你是我的皇后,你是我一手带大的那个小姑娘,也是我的妻子。”

她微笑着,却将那金冠猛地摘下来:“我要你跟我道歉。”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

他没有因为她下毒惩治她,也没有因为巫蛊之术大发雷霆,伏尸百万,将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宗室都屠洗干净,也没有因为她私会情郎嫉妒杀人。他还不够宽容吗?

她失望地看着他:“想想你都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吧。”

他以为她还在耿耿于怀他杀了李安宁。

可赵璇儿走后,却在因为他要给堂兄封王的事情斤斤计较。

小时候她以为,妒忌就是后宅里那些事情,妒忌就是自己的丈夫躺到了别的女人身旁。妒忌就是那些宫里的嬷嬷无论怎么教导那些妃嫔不能专宠善妒,她们还是会行走在刀尖去自相残杀。如今才知道,原来最难以忍受的妒忌是,他站到了别人那头。

那天他明明听见了,堂兄算计着要她也断手断脚,为什么不把他赶出去呢?

他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叔父了。

她终于承认,叔父杀了安宁,算是横行霸道,不顾她的感受,可说到底还是因为太在乎她。

但他封赏堂兄,就是不在乎她了,不管她了。

这根本没法原谅。

小时候她跟着娘见识过不少宗室里的丑闻,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王妃良娣要冒着被嫌恶的风险,去大吹枕边风。如今她懂得了。

她真的很想今夜去躺到周辽枕边,大吹自己叔叔婶婶家的枕边风,让周辽把这家子糟心玩意轰出长安城。

尤其是当她走进跑马道去喂那些小兽,发现自己的猞猁被二堂兄杀了的时候。他手里拿着带血的大石头,她吓得直摇头:“你在做什么?我问你在做什么?”

“赵璇儿,你真够自私自利的啊,有这种好东西只顾着自己享受。如今天气那么冷,我当然是把这猞猁拿回去烤肉吃啊,大补的东西,也给你叔叔婶子尝一口。我再问你一遍,我大哥呢?看看这死猞猁的下场吧,把我逼急了我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没见过你这种蠢得可以的东西。人家就是做个小宫女,爬到龙床上,还知道光耀自己的门楣,给家里求个官来给自己撑腰。你呢,只顾着自己享受。别说猞猁肉了,我见你这里还有孔雀、鹦鹉,你是不是偷偷的龙肉也吃过了。”

“没见过穷到你这样下贱的,你缺这一口肉吃吗?”她崩溃地破口大骂。

她的两个堂兄都是天生的畜牲。

他们嫉恨一切生灵,尤其是那些过得比他们还好的畜牲。

小时候她好吃好喝地养一匹矮脚红马,他们就大骂马是下贱之物,肮脏之物,浑身是跳蚤。又天天去宣扬马肉火烧多么香甜可口。

后来她投喂野猫,每日以鲜肉投喂,加上不同的内脏。他们又大肆去说猫肉大补,他们的母亲坐月子的时候爹经常去抓猫给她补身子。

那时的他们不算是穷到饥肠辘辘的灾民,却经常以此指责她把畜牲看得比人更金贵,又说那些灾荒之地,易子而食都有,他们吃吃这些算什么?

他们嫉妒一切被人无条件爱护着的活物。

包括她。

她拉着猞猁的腿,坚决要把它安葬了,不许他拿去侮辱。二堂兄甚至高举起了带血的石头,凶光毕露地看着她。

赵璇儿吓得倒退了一步,这时几个卫兵上来把他摁到了地上。

她如愿带走了那只猞猁,给它立了坟,取了姓名。周辽闻声赶来,把她带回到椒房殿,轻声安抚着她,将她哄了又哄,直到她心神定下来,才又离开。

他气不可遏地召来周丰城:“我叫你看住这个蠢货,你放他到跑马道里做什么?干脆把他放到我的温室殿,叫他拿石头把我砸死好了。那样是不是如你的意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了好继承我的衣钵?”

周丰城吓得磕头求饶:“儿子愚蠢,儿子愚蠢。是因为我发现这赵家老二和跑马道的一个卫兵私相授受,才故意放他进去的。”

“所以你查出来没有?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我现在就想把这个蠢出生天的贱人片成片贴在炉子上烤了。”

“他们在替李安平做事。”

“我知道了,去吧,明天一早就把他给我轰走。”

“是。”

周辽是这个世上最不可能给赵氏兄弟封王的人。

他十五年那时,赵危曾经找到他,带着一种欣赏的目光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小子,有胆量单枪匹马把我带出来!可怜你天资聪慧,才貌过人,却有个出身的短处。再过五年,二十岁了,也该及冠了,那是所有顶天立地的男人此生最重要的时刻。”

可平民没有及冠这说。

赵危又笑着说,他要认他做义子,将来继承勋爵,当然可以加冠!

他按耐不住心中喜悦,接连几日难以入眠。结果这事不了了之,赵家那个婶子上来说情,大致意思是外姓之人不可信也,与其认他做义子,不如过继两个侄子到他家。

赵氏兄弟就这样堂而皇之住进了赵危给他准备的宅院。

??

赵璇儿醒来之时,发觉自己的脑袋有点疼,那高枕比平时硌得多了。

她摸索出了一把刀,惊愕地发现那是周辽的物件。

是给她防身的吗?

她刚想把刀藏好,却见那只毛发鲜艳光滑的小豹奴扑腾扑腾要往外跑,顿觉毛骨悚然。

它想跑出去,没什么错,它本来就被散养在皇宫当中,每日自由散漫地出去游逛。只是外头多了一个执意和这些小宠过不去的畜牲。

她到底是一个母亲,不单单是对李芙,对这些小宠也有舐犊情深。为母则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再往坏处去想,他住在宫里,极有可能遇到她的女儿。若是宫人一时偷懒,没有看顾住她,堂兄会不会摔死她的女儿?或是把她扔到湖里溺死。

她是知道的,她有两个堂妹一出生就死在他们手里了。他们一家做的出来这种事。

她最终还是没能把刀收好,而是拿着它,在夜半三更的时候潜入了二堂兄守卫稀缺的住所,亲手戳瞎了他的双眼。然后在他的惊叫声中摸黑逃走,哭哭啼啼地闯入周辽的寝宫。

她埋进他怀里:“叔父,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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