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坊

酒坊间充斥的欢笑声从未散去，而此刻二楼的房间内，此刻鸦雀无声。

湘月坐在那里，纤细的身子映在烛火之下。她并没有看过那上面的内容，从拿到手里，就一直妥帖的保管着。

也幸亏她没有看过。

湘月静静的坐在那里，耳畔是烛火轻微的跳动声，以及那些纸张被人拿 吗在手里翻阅的“哗哗”声。

想来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应当不少。

她抬起眼来看了看，那案上的翩翩公子在她眼里也始终只有那一人的模样。

她任由着自己陷入了回忆当中......

故事是怎么开始的。

周初敛一直都记得。

那时，他刚来到京城，初来乍到，他随友人来到了醉生坊中。

作为此次闱试的考生，本该是终日浸在书卷中，今日出来原也是与他结伴而来的友人，看他整日在房间里读书太过压抑，拉着他一道出来放松放松。

他那友人舌灿莲花，好言说了许久，这才说动了周初敛。

周初敛其实很少来到这样的教坊司中，他是家中独子，自小家教甚严，如今随着他那好友前来，也不过是因为整日呆在房间里，他自己也觉得闷的慌。

这京城确实不同于江南。

他待得也确实有些不习惯。

跟着那友人，他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只是他那友人一路上叽叽喳喳，十分兴奋的同他说着在京城的不少趣闻，到了醉生坊，他才发觉原来他们来的是京城一位公子的生辰宴席。

他那朋友也不知何时同这些人走在一处的。

周初敛看着他们谈笑风声，觥筹交错，不主动参与他们的话题，也并不上前恭维讨好，只一位坐在那里，闷声吃酒，不时抬头看着面前的歌舞，听着耳边婉转的曲调。

其实按照周初敛的秉性，若是知道来了后，是这样的场面，是决计不会来的。可若是离开，拂了那位公子的面子，也只怕他那朋友难做，思来想去，便也只好留下。

听着耳边传来的琵琶，未成曲调现有情，心道：这教坊中的琵琶倒是不错。

如此想着，他便抬眸看向那边的女乐。

这坊中的女子容貌自是不必多说，花开娇艳，各有不同。

只是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为首的女子身上，见她一身藕荷色的衣衫，高挽起发，额间一点朱红，倒是让周初敛想起了家乡，每到六七月间，田里长成的，过膝高的莲。

这一首《六幺》在她们的演奏配合下，奏出了曲子的柔婉流转，只是现在这包厢内充斥着身边人的嬉笑声，可这并不妨碍周初敛依旧听得入迷。

因此，当女乐们停下素手时，端坐在这喧闹的宴席间的人，默默伸出手，为她们鼓着没人在意的掌。

这厢房内，也有不少的如他一般的宾客，年岁所差无几。可偏生只有他一人如此 ，周初敛为她鼓掌喝彩时，那为首的女乐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眸向他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席间的人群，两人的视线交错。

湘月神情一顿，她自有记忆开始就在这教坊里面了，迎来送往间早就已经见过听过不少的公子骚客，可眼下这位公子倒也确实不同。

可她面上却并不将这份好奇显露，勾起唇角，湘月对着他轻轻一笑，随后便抱着琵琶退下。

周初敛又垂下头，看着面前这杯酒盏，耳畔的琵琶声似乎还未远去，不过片刻后，湘月便又随着姐妹们重新回到包厢内。

她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边垂着头的周初敛。

他在想什么？

湘月这么想着，便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持起酒，为他斟满，开口道：“公子，请。”

周初敛听到这声音，抬起头，一双含笑的美丽面庞便映入了眼中。

湘月面颊浮粉，柔声道：“不知公子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周初敛垂下头，似有些醉了，索性用手撑起下巴，那含情的一双眼眸沾了几分醉意，含着笑“只是在想，今天白日里的太阳很好，晚上也不知会不会有明月星辰？”

“嗯？”湘月闻言，轻笑道：“公子当真是喜好风雅，不过请公子放心，方才奴家已经替公子看过了，外面的夜色很美，明月皎皎，繁星如许，只是当下美酒难得，公子可切莫辜负了才是。”

周初敛闻言，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由衷赞道：“当真是好酒。”

湘月在旁服侍着，两人不时倒也说上几句话。

直到宴席散去，各自归去。

湘月起初也并没有没觉得有什么，教坊司的日子也不过就是那样周而复始，也没有什么新意，直到那天，当她抱着琵琶再次走入包厢时，看着面前的人，不禁愣住了。

只见面前之人，身着朱红锦袍，面若冠玉，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湘月看着那人，走进了这间厢房，便有人在后面带上了门，房间内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她抱着琵琶坐下，抬眸看着面前之人。

比起那日相见，现如今，他的眼底倒是多了几分自信骄傲，从容淡定。

还是湘水先开口：“不时公子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周初敛一展广袖，在她面前的位置上坐下，他们现在的是二楼的包厢，开着窗，风走过他身边，湘月闻到了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

也不知他是熏了什么香。

周初敛片刻后，方才开口说道：“那就《六幺》吧。”

湘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依旧如那日一般,熟悉的曲调在包厢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