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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白蛇:缝铃补钵唤旧灵,门外烟火有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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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许仙在晒药,正晒着,门突然开了,黄芩撒了一半,他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捡。门吱呀一声,他没抬头,他知道是谁——姐姐许娇容,姐夫李公甫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条鱼。

"弟,"许娇容开口,平日里她都是亮嗓门的,今日却压着声音,"你怎么——"她顿住,"怎么瘦了"烫嘴,"怎么伤了"更伤人。她看见他肩膀上缠绕的绷带,再多的话都吞进了嘴里。

李公甫把鱼放灶上,过来,大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要拍许仙肩膀,看到绷带又停住了,硬生生收回改成拍自己大腿:"我说,那什么,弟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照顾得好小孩和女孩子?"

许仙终于抬头。他看姐姐,眼神有些恍惚,但许娇容眼眶是湿的,含着什么,没掉下来。他看姐夫,李公甫脸憋得通红,但是忍住了。

"姐,"许仙说,声音有些沙哑,感觉许久都没有说过话,"你不用——""我没事,"许娇容打断他,声音还是亮的,但莫名的有些抖,"你做你的,我给你做饭。"

她往柜台后面走,看见小青,她藏着的尾巴还圈着椅子腿,尾巴尖儿心不在焉的敲击着椅子,有些没精神。而叶尘宸也蹲在角落,怀里抱着个布包,默默的分着药材。

许娇容没说话,她走到厨房,把鱼放下,开始备菜,下锅。油是热的,鱼下去,滋啦一声,像活了过来。

她忽然停住,有些出神。之前她无意间撞见,白姑娘也是这么站在厨间,为他们烹饪着饭食,一切那么温馨与美好,是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变了?

她刀停了,豆腐在刀刃上颤,要断不断。她没注意,切歪了,厚薄不均,像她平时不会切的样子。她顿了一下,把刀放下,又把刀拿起来,继续切,一刀一刀,比刚才更稳。

最后盛汤时,她把切歪了煮坏的那片放进自己碗里,没给小青。她没回头,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去:"青姑娘,面好了,来吃吧。"

小青没动,只是尾巴尖收紧,椅子腿被勒出一道痕,发出一声呻吟。许娇容端着鱼汤面出来,白的,热的,上面卧着个蛋,像她姐姐做的,但那个蛇不在这里了。

"谢谢,放着吧,"小青闷闷的说道,看着这面她心里有些难受。许娇容没走,她把碗放在柜台上,放重了,敲在了小青的心口上,"想吃就吃,"她说声音依旧是清亮的,但尾音软了,带着一丝坚决不"不吃,就一直放着。"她走了,回到了厨房,只是耳尖轻轻的竖了起来。

许仙还在晒药,黄芩一粒一粒,数得慢。李公甫蹲在门槛上,抽着叶子烟,没出声,烟圈一圈一圈,散了。

远处街上又传来两声脚步声,是街上杀猪匠,他把特意留的一根带肉的猪筒骨裹了油布搁在门槛边,没进门,对着屋里喊了一声:"来宝,麻烦你把骨头炖汤,许大夫以前说,伤了骨头就要喝骨头汤。"然后他也没多说什么,匆匆的离开了。

小青蹲在门槛边,看着来宝收拾门槛外头那些东西——鸡肉、骨头,堆了半尺高,来宝个小,哼哧哼哧的搬了好几趟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油布,杀猪匠刚放下的包裹,似乎还带着人的体温。她缩回手,没有拿起来,声音闷闷的:"……这些凡人真烦。"但却让她讨厌不起来。

小青尾巴尖垂下来,碰了一下骨头,又缩回去,像被烫了,又像被什么软的东西撞进了心窝。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灶间,把火捅旺了,想要做点什么,总不能让自己闲着。

入夜,静尘还跪在法海身边。天早就黑透了,风从寺门那边灌过来,吹动法海袈裟的边缘。其他僧人早早的收拾了杂物,休息去了。一个老僧人离开时,看着静尘孤独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静尘跪了整整一天,膝盖已经没知觉了,手指还攥着法海的袖口,死死不愿松开。他松开手,指尖僵着,伸不直,他用另一只手把它掰开,想了想,又把手伸向法海肩头的袈裟。

红袈裟被夜风吹动着,边缘扫过他的指节,他拽了一下,明明法海的身体还压着,可他轻轻一抽,就抽了出来。

袈裟落在他手里,有些发沉,边缘宽大的衣摆拖在地上。他把袈裟披上自己的肩,领口太大,滑到肘弯,袖子盖住手,像小孩穿大人衣服。风又灌过来,领子又滑下去了,他没再拉,任它拖在身后。

袈裟带着法海的气息,让静尘心里感到了一丝慰藉,衣服扫过石阶,声音很轻,他试着站起来,膝盖咔的一声,僵硬了许久才恢复知觉。他没停,撑着石板,起来了,袈裟拖在地上,像主持走路时,袈裟扫过石阶的声音。

他往寺门走,袈裟太长,他踩了一下,踉跄,没倒,脊背挺直,肩膀往后收,头抬起来,下巴朝前。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攥着那只蚱蜢。他想把它放进袈裟口袋里,但袈裟没有口袋,法海的袈裟却从来没有缺过他爱吃的东西。他愣了一下,然后把蚱蜢塞进怀中,一如孩童时期,生怕谁看见。

但他不是法海。他太小,袈裟太大,风一吹,领子又滑下去,露出他里面的旧僧衣,破的,像他小时候,法海捡他回来时,他穿的那件。他低头,把领子拉上来,将脸埋了进去。他忽然笑了,嘴角翘着,和法海一样,但眼睛是红的,。

"师兄。"他哽咽着望着那人影,"主持师兄,我会做到的,你想看到的一切。"袈裟又滑下去了。他没再拉,任它拖着,袈裟扫过石阶,沙沙的,风穿空袖子,像什么还在,但回头,只有影子,拉得很长,像法海的,又不像。

晚上,保安堂的灯还亮着。许娇容把最后一碗粥端出来,放在柜台边上,粥是稠的,米粒都开了花,像煮了很久。她放下碗的时候,看了一眼小青。

她又看了一眼叶尘宸,他乖巧的在柜台边缘,手边放着一些整理好的药材。

她没说话,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往外走。李公甫在门槛外头站起来,把烟袋子别到耳朵后头:"走了。"许娇容"嗯"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药铺里头,最终长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灶膛里的火还亮着,窗台上,佛铃搁在柜台最里侧的架子上,金钵靠在它旁边,挤挤挨挨的,像两个要好的朋友。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佛铃的裂纹上,那缕金色光丝没有飘起来,但边缘泛了一层细微的微光。金钵没有震,只是挨着,表面也泛着温润的金光。

塔里没有光。壁缝里渗进来一线极淡的金色,落在白素贞膝前半尺远的地方,像一滩散了的沙,不流动了。

白素贞盘腿坐着,,剑横在膝上,断角已经结痂,等待着愈合的时机。她嘴唇在动,喃喃的,念着经咒,停不下来。

"你念吧,"笼子里传出声音,闷闷的,像从瓮底传上来,但带着躁,但是不在像像第一次那么笃定,"你念一辈子,念到死,念到烂,你也出不去!"

白素贞没停。她嘴唇还在动,声音更轻了。

"你这个妖!"声音忽然高了,像骂,像嚎,像兽被困久了的嘶吼,"你以为你是仙?你以为你功德圆满?你不过是——不过是——"

白素贞还是没停。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她动了一下手指,捏成莲花状。连她膝上的剑也受不住了,化作一道光,缩成一道簪子的大小,插回她的发间,不动了。

这次,她不掰了。

笼子里,两点光暗了下去。也闭上了嘴,它也熄了火,骂不动了,像终于发现,骂也没用。

白素贞还在念。声音轻轻的循环着,塔底有风经过,墙缝透着微光,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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