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场梦境,最后的那两声模拟枪响总算是把醉于梦境的贺明昭叫醒。
幸福的时候是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的,他恍然惊觉的时候《月初东山》已然完结。
何初冬与应觉月的故事结束了,那他和季容屿的故事还有没有继续的机会呢?
杀青了,季容屿现在会不会舍不得离开呢?会不会舍不得我呢?
大概是不会的吧。
没为应觉月掉下的眼泪此刻终于决堤,他好像在此刻才终于入戏。
一张纸巾递到了贺明昭面前,眼泪落到上面,洇湿了好大一片地方。纸巾由此变得软趴趴的,只得凑得更近。
熟悉的香味扑了满鼻,泪眼朦胧时刻,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贺明昭甚至怀疑起眼泪是否为他塑造了一座海市蜃楼,不然他怎么会看见季容屿站在面前。
他没换下戏服,应觉月争取到了不穿囚服的机会,所以季容屿还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
“喂,我没死呢。你别再哭丧了好不?”季容屿许是耐心耗尽,又或者只是单纯看不惯贺明昭的眼泪,他微一附身,把纸巾直接糊在他脸上,粗粝地擦拭两下。
贺明昭抬起手来,季容屿的手腕被猛地抓住。
他用的劲儿很大,抓得很痛。
季容屿“嘶”了一声,抿唇不满意地刚要开口,就直直地对上了贺明昭红得吓人的眼睛。
他话留在喉口,半晌叹了口气。
算了,抓就抓吧。就算是假的,但对于已经入戏的贺明昭来讲,大概和真正经历死亡没什么区别吧,他总归只是个新人演员。
“你今天……”贺明昭的嗓子还带着哭腔,他顿了顿,才又开口:“你今天要回来睡吗?好久了,你已经好久没回来过了。”
季容屿沉默片刻,轻笑一声:“怎么,不喜欢一个人睡大床?你看,天还这么热,少一个人在床上挤着,不是会睡得更舒服吗?”
“那,拖把呢?”贺明昭打定主意想让季容屿回来,甚至搬出了小猫,“你不在的这几天,它一直不好好吃饭,还学会了抓沙发,但是,我也常常看到它在窗边走来走去,我想,它应该是想你了。”
“你不是说过会负责的吗?”
那团纸巾被季容屿攥得死死地,他躲开贺明昭灼热到甚至发着烫的眼神,但他声音还含着笑意:“当初是我们俩一起养的,你也算拖把干爹了,帮忙多照顾照顾,好不?”
贺明昭瞳孔颤动,他实在想不到季容屿会绝情到这种地步,胸腔中的情感就要满溢,一直被他压在喉咙里的疑惑就快要忍不住。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季容屿连猫都不要了。
19年来,他在控制欲极强的家庭里面长大。他知道弱点暴露给其他人时的那种不安,在玻璃房子里面呆久了,自然也就懂得了个人空间的重要性。
要尊重别人,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不礼貌的。
但现在,他忽地怀疑起了自己的坚持。
这样真的好吗?听别人主动的坦诚诚然是最佳选择,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未免太过软弱、太过胆小。可能像季容屿这样的人,不强硬一点,自己也许永远不知道答案。
贺明昭喉结滚动片刻,摇头拒绝了季容屿:“我不要,我照顾不好它。”
“你记得的吧,在你高二下期,曾救助过一只跛脚的黑色小猫。”贺明昭想,自己也透露出自己的秘密,那这或许能等同于交换秘密,而非强硬探寻。
为了能引起季容屿的警示,他故意说一半藏一半:“那只小猫是我扔掉的,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对拖把也这样。”
贺明昭眼角的泪已风干,只眼角猩红一片,他无所谓地挑唇:“你知道,我是有前科的。”
“你!”季容屿强硬地甩开贺明昭的手,手腕处已经被捏的发红。
季容屿想要反驳贺明昭的话,他不信那只猫真的是贺明昭扔的。
他抿着唇,翻遍了回忆,却找不出证据。他好像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贺明昭是舍不得它的。毕竟贺明昭坚持给它送了猫罐头,整整一个学期。
直到现在,就算贺明昭亲口承认,季容屿也还是不愿相信。
那声“你”没有了后文。
“所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贺明昭放软了声音,他轻轻拿起季容屿泛着红的手腕,垂眸吹了吹。
温热而又带着湿气的空气拂过皮肤,季容屿下意识蜷起手指,他叹上一口气,明白过来贺明昭的意思。
“……好。”他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贺明昭弯唇笑了笑:“今天很急吗?要不要去喝一杯?”
他在季容屿开口之前又补充:“今天结束得早,还没到你平常离开的时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