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说话间审问者站起来,尽管看不见对方的脸,全举一的视线还是随着上扬。
“让你再做一针当年的催化剂,做得到吗?”
“当然。”全举一自信满满。
夜晚的大别墅灯火通明。
贺好独自一人走了进来,那订婚宴太压抑太窒息,她一刻也无法多待。幸福看起来太刺眼,会让她有后悔的感觉,她最讨厌这个。
“贺夫人,为什么独自一人回来了?”
带着调侃的女声蓦得响起,吓了贺好一跳,她朝声音来源抬头,只见彭金洋趴在三楼的栏杆边,朝下看过来的脸上嘻嘻哈哈的。
贺好打心底里讨厌这股轻浮的做派,坐在沙发上说:“你不好好陪着阿铖,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好像是我先提的问题吧?”
“没礼貌!我是你的长辈。”贺好瞪她。
彭金洋呵了一声,轻蔑又短促,起身从栏杆上离开,一步一步朝楼梯走,语气一步一步冷下来:“只是年龄大了点,凭什么就理所应当地要别人的尊重呢?贺好。”
贺好已被这堂而皇之的不尊重惹怒,仰头看着她从旋转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灯光从她头顶一层层掠过,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人走到二楼就停下,正过身来看着贺好,欣赏着她瞳孔里的疑惑与惊恐。
“怎么样?我特意选的衣服。还算尊重你亲爱的干姐姐的孩子的婚礼吧?”彭金洋张开双臂展示。
“彭金洋!”贺好咬牙切齿,眼睛却无法从她胸前的银色花朵上移开。
“哎呀,您还认识?还记得?”说话间彭金洋的笑瞬间消失,手落下来,面容亦含霜带冰,带着审判地质问,“就是不知道失去父母的痛苦你还记得几分呢?”
贺好胸膛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来,颤颤巍巍地问:“你要干什么?!”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彭金洋冷笑一声,往走廊深处走去。贺好瞳孔猛地一缩,朝楼梯的方向奔去:“等等!别走!你什么意思!”
可等贺好跑上二楼,彭金洋却又到了三楼,悠哉悠哉地走,和贺好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空针剂晃了晃说:“看看,熟不熟悉?”
“不要再装神弄鬼了,彭金洋!我要立刻打给彭贯!看她教出了什么孩子!”贺好的声音戛然而止。
合页缓慢张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随即被释放的痛苦嚎叫掩盖。
贺好目眦欲裂。
彭金洋站在门口,一只手伸进门里,胳膊抖动着,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拳头,而她浑然不觉且甘之如饴。
“阿铖!你把阿铖怎么了!”
彭金洋笑而不语,左手用力将人拽了出来。
郦琰铖的右手腕被死死擒住,跌跌撞撞地跪在地上,眼睛赤红,瞳孔放大,嘴角挂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
而彭金洋低头靠近他,眼睛仍看着贺好,温柔地学着她的语气:“阿铖,来,看看是谁来了。”
贺好心疼得滴血,她强作冷静:“彭金洋,你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也是在你之后了,贺好。”彭金洋倏尔松开手,好整以暇地退后两步预备作壁上观。
郦琰铖已神志不清,后颈的刺痛几乎让他发狂,躁动的血液几乎要冲出血肉四溅。他踉跄着站起来又摔倒,往前走了两步又跌停,竟然还不如蹒跚学步的孩童。
此时三人之间各有一点距离,贺好再也看不下去,冲过去一把抱住郦琰铖,不住地呼喊他的名字企图唤回他的神志。
天旋地转。
台阶的棱角撞上她的背、她的腰、她的后脑,一下,两下,三下,最后一声闷响砸在一楼的大理石地面上。
“原来是这样。”
彭金洋抓住郦琰铖的手臂避免他也跟着摔下去,胳膊已经因为用力而几近脱臼,他仍发着疯,挣扎着要往下冲,喉咙里呜呜地叫。
贺好躺在一楼的地板上,口中鲜血如同故障的喷泉,在白色大理石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她还有一口气,眼睛瞪得滚圆,闭不上,瞳孔里还映着头顶那盏亮得铺张的水晶灯,以及在栏杆旁的两人。
“彭…金…咳咔……”
“没错,在绝望中死去的感受,你也体验一下吧。”
彭金洋说完,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一把将郦琰铖拽进怀里,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低头看着一楼地板上正在一点点死去的女人。
“看着!”她说,不知是苦是怒,贴着郦琰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喊,“仔细看着。这个凶手,未来会把这一切都伪装成自杀。恭喜你,贺好。”
彭金洋松开一只手抚摸郦琰铖的肚子,接着说:“你的催化剂并不是没用,此刻的Alpha金洋,此刻的一切,包括这个孩子,都是你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