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祈寻了四个有经验的老师傅,虽说对衣服创新的敏感度可能没云裁缝高,但紧赶慢赶也是做出了两件漂亮的罗裙。
赏秋宴。
金风卷着桂香,园子里丹枫赤红一片,簌簌落下的枯叶帘后,世家贵女分席围坐。
林朝祈和许思意坐得远,两人正在聊天。
林朝祈坐在位上,撑着脑袋,前方好热闹,都要将许思意小声说话的声音压过去了。她无意间一瞥,便见被众星捧月的江悯鱼朝她露出个可爱的笑容。
眼底澄澈明亮,让她不免想到曾在书上见过的月牙湾。
她先是一愣,回过神来也朝她微微一笑。一来二去,倒让她有些没想到,两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是交好上了。
林朝祈坐在角落看着前头那些姑娘个个都笑语盈盈。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在这种雅意的烘托下,心情也从无聊到愉悦。
大家都知道这宴明面上虽说是赏秋,实际上就是皇后娘娘给举办的相亲宴。来参宴的基本都是尚未成家的公子小姐,大家自是铆足了功夫,想出个头,更重要的是若能被六殿下看上,那才真叫破天的富贵。
其他皇子要么留驻封地,要么势力单薄。
便说那病恹恹的四殿下,可谓是避之不及。
而林朝祈又如何不知,同许思意说话的同时偷摸地打量那坐在轮椅上的周舒韫。
抛去他体弱的身躯,倒也是个清隽公子。可看男人不能只看脸,众人心底只能一叹再叹。
只有许思意,真心喜欢着周舒韫,欣赏他温文尔雅的气质,怜惜他惨不忍睹的身世。
林朝祈不争,悠闲自在,她不想尖酸刻薄的揣测别人,那些什么暗中算计,她只知道一群打扮的漂亮的小女孩,正围坐在一块聊聊天,弹琴吟诗。
漂亮养颜,而她安安静静坐着,等过会和池厌礼回家就好了。
只是这理想的泡泡很快就被人戳破了。
众人三三两两凑堆,乐声悠悠绕亭。
林朝祈安分坐在角落,品着茶,眼前突然一暗,视线中出现一角玄色衣摆。
对方身着四爪蟒纹圆领袍,站立在她面前,柳叶眉,丹凤眼,两缕墨发垂在太阳穴两边,身姿挺拔,仪态矜贵,正垂眸笑眼看着她。
林朝祈定眼一瞧,原本扬扬向上的唇角僵住了,六皇子什么时候到她身边了?
随着他的到来,周围声音都小了许多,每双眼睛都像箭羽般朝她射来。
林朝祈很快反应过来,起身作揖,声音大大方方,清晰有力。
“参见六殿下。”
六皇子颔首示意她起身,嗓音里带着些许探究:“你是哪家姑娘?”
感情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林朝祈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她低着头,心里盘算着那应该不是来找事的。
她低眉顺眼道:“臣女为林御史之女,林朝祈。”
甫话一出,六皇子双眼陡然瞪大,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指着她恍然道:“原来是你,上次宫宴险些受伤的那个姑娘。”
事发突然,六皇子没有瞧见林朝祈长什么样也无可厚非。
只是林朝祈藏于袖下的手却是攥紧了一方帕子,面上不显山露水,心里却怨的很,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夏至宴事惹出的风评有多大,前些日子又被人再次提起。
皇帝不喜人议论此事,他岂会不知,这不是把她又往风口浪尖上推吗?
根本就是来挑事的!
场上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聚在这,闲谈的不闲谈了,抚琴的不抚琴了,皆竖起耳朵想听清她们在讲什么。
林朝祈颤了颤睫,深吸一口气,看向他正想开口,余光又瞥见一人朝她走来。
今个是怎么了,林朝祈暗暗咬了咬后槽牙,下一秒便听来人讲:“六殿下,林姑娘。”
不知是哪宫的宫女,只听她道:“我家殿下有请,还请林姑娘同奴婢过去。”
处在一旁的六皇子认出了这宫女,于是抬手一拦,语气有些玩味:“林姑娘与七弟也相识?”
林朝祈瞧着这宫女眼生,但听六皇子的意思,想来是池厌礼派的人过来。只是,她和池厌礼的关系不是秘密,这不是变相告诉他,池厌礼是七皇子的人吗。
林朝祈心下微动,简单含糊过去:“曾有过一面之缘。”
六皇子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像审问般又问:“何时的事?可否详细说来?”
林朝祈下唇轻轻翕动了两下,压着心底那股淡淡的烦躁感。
不远处,灵亭阁倚山而建,坐落太液池东边,能将周围风景尽收眼底。
远处山林渐渐泛了黄,落目秋华,屋内茶气氤氲,一宫女上前斟茶,随后端着托盘,去往栏杆处。
周献韫懒洋洋抬手端起一杯茶,漫不经心地凝着远处一众人,目中带笑的落在那一男一女身上。脸色与身旁人的冷脸可谓十分鲜明。
他撑着臂,侧了侧头看向池厌礼道:“你要过去吗?”
对方绷紧的嘴角微微松了松,须臾叹了口气,朝周献韫作揖道:“那臣便先行一步,谢殿下体恤。”
周献韫扭头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匆匆消失,不一会又出现在他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