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

几人围坐在桌前，与上次的位子一样，不同的是淮殊已经从沙洲回来了，并带回来了古籍。

上头详细记载了有关小月氏发展历史，其中便有那本诗集上的答案。

屋外夜如绸，室内燃着几支上好的蜜蜡，蜡油滚落进铜碟中，燃出来不是刺鼻的焦油味。

亥时一刻，池厌礼推门而入。

在此前，依橙正在周献韫的书房翻箱倒柜。

原因是依橙又不知死活的惹怒了他，于是那根象征权利的白翎羽翼便被他收缴了。

她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见到。书房这等重地，肯定是不允许人随意进出的，外头下人听这里头的动静，心中不经为依姑娘捏了把汗。

但周献韫也在里头，而他就靠在桐木花架子上，看着她找，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

“殿下。”依橙实在找不着了，服软道，“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您就把羽毛给我吧。”

周献韫笑着，摇摇头：“你每次作话都不算数。”

“我哪里不算数。”依橙气鼓道，“您看，您要我给菜试毒，要我缝衣服，要我暖床……我哪样没干。”

“这些是惩罚，不是你犯错的担保。”周献韫丝毫不退让，同她掰扯。

“可是我知错了啊。”依橙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退让。直到外头有人通传，说淮殊公子回来了，僵局这才破冰。

周献韫从怀中拿出那支漂亮的羽翼，递到依橙面前，声线清冽。

“把书房恢复到完整如初，来找我拿。”话落便转身离去，留下她在原地干跺脚。

思及他说的来找我拿，免不了又是一顿磋磨。依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挥了挥手，要不是她们需要他，她才不要对他唯命是从。

思绪回笼，耳边穿来他们清晰的交谈声。

她眼前火光忽变的葳蕤，随后听到了周献韫的声音又清明回来。

“故意引导我们往下查的，约莫就是四皇子了。”池厌礼定板道，种种证据皆指向他。

“那京兆府有什么问题吗？”周献韫道。

“不能仅听裴鹤许一面之词，我觉得应该有更大的秘密。”

裴鹤许，祖籍南阳，祖辈随先帝出征，先安居在江南一代。裴鹤许赴千里进京赶考，与林珩同年入翰林。然他的升职可要快的多，年纪轻轻便稳居四品。

周献韫说着，依橙差不上话，在一旁静静听。

淮殊则说起另一件事，月族曾向朝廷派过一位和亲公主，听闻她才华横溢，却止于了后宫。

“想来那位宁妃娘娘便是从她这学来的文字。”他道。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诗集上到底写了什么？当年后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周献韫听着淮殊的话，突然忆起母亲离开前的画面，面色逐渐变的有些不对。

交谈声中突然少了道声音，依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不由往边上一瞥，登时瞪大了眼睛，有些紧张。

“殿下？你怎么了？”

另外两人寻声看去。

只见周献韫眉头紧锁，身上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了，耳根泛着青白。

“殿下！”两人异口同声道，上前查看。

“去找大夫。”池厌礼喊道。

闻言，依橙正要起身，下一瞬袖子被人扯住，她的衣服被捏住很深的褶皱，看的出用了多大劲。

周献韫无力道：“不必。”

“我无事，你们，先出去吧。”

话音落，像是用光了他所有力气，他面露难色的靠在椅子上，池厌礼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殿下？”依橙见人阖着眼，像是晕了过去，可手上还紧紧抓着她的衣服。

她想上前看仔细点，拉扯着她的那力道突然消失，紧接衣袖就像落花一样落回身侧。

周献韫缓了过来，眼里闪过阴冷，“都出去。”他滚了滚喉结，再次闭上眼，无暇顾及脸上的汗珠。

“有事明天再议。”他下了最后通牒。

空气一时间安静，几人面面相俱，不知该不该离开。

不远处的灯火突然熄了一盏，脚步声渐远。

周献韫缓缓睁开眼，大刺刺张开腿，半个身子靠在椅背上，轻喘息，他望着房梁，静静等着，直到耳边那些刺耳的笑语，尖锐的呼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