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里连绵不绝的声音霎时间退得干干净净。温淮深捂了好一会，玄绝才缓过神来。

“我没有……用神识出窍偷看。”玄绝认真的一字一顿反驳道。

温淮深笑得很勉强：“嗯，做的好。”

玄绝艰涩开口道：“他们，我，那人说，爱……我觉得，很脏……恶心。”

“我知道……不去想就不觉得恶心了。找点别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还是你想现在从这里出去？”

玄绝看不懂温淮深眼底太多复杂的深意。但看着那片熟悉的浅褐色，他的意识慢慢恢复了正常，情绪也逐渐平复安定下来。

“在银星宗使用别的传送阵法，会被发现的。”

“那我们就再等一下，你还可以坚持吗？”

“……”

“那……”温淮深喉头微顿，深呼吸一下，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开口，“我下去把他们打晕？”

“不必了。这样一定会被发现。”

玄绝闷声道，低头默默盯阵盘。听觉已被他自觉地封住，他与温淮深的沟通全通过传音咒进行。再加上玄绝有意控制自己不再去看那不堪入目的一幕，现在他已经不受影响，可以再继续研究琢磨这阵盘了。

……但是他看不进去。

玄绝面色不虞地抬眼。

“你干嘛还一直捂着我的耳朵？”

温淮深才回过神来，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闪电般收回手。

“……抱歉。”温淮深朝他无奈地笑笑，视线偏向一边，若有所思。

铜香炉缓缓在摇晃的桌面上一顿一顿滑动着，到了边缘停留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滚下供台，洒了满地香灰。

……

“啊……祂在看着呢……”

声音沙哑而支离破碎，轻飘飘荡在空中。

身旁这人能理直气壮地封了自己的听觉，但这里毕竟是银星宗，他们两个人之间至少得有一个时刻保持戒备。而这个人也只能是他了……温淮深神情复杂面露难色地听完了全程，在听到这一句时不由得一怔。

男人正压在他身上啄他的脸颊和颈侧，闻言顺着视线的方向向上看去。与那尊佛像对视的瞬间，他闷闷笑了出声。

“高立琦你笑什么。”

“我高兴啊……想看就看吧，哪怕是如来佛都要羡慕咱们。”他语气戏谑，又压着身下人在唇上亲了一下。

“还有什么比我的好阿雨、世界上最最好的师兄更重要的？每次都想死在阿雨身上。”

“……油嘴滑舌。”

“好好好，我偏要说，高立琦最喜欢向晓雨，向晓雨也最喜欢高立琦。”

“……哎，师兄，来都来了，今儿咱们就顺便给佛祖上柱香，祈求佛祖保佑咱们长长久久，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怎么样？哈哈……”

温淮深听着听着不由得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蜷缩一下，指尖轻轻抠着横梁上凸起的木刺。

直到那两人离开，玄绝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那个阵盘。

只是过的时间实在有些久，玄绝若有所感抬头，见温淮深盯着那佛像出神，他犹豫了一下，向下迅速扫了一眼，才发现佛堂前变得乱七八糟不堪入眼，而那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玄绝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气。

“人都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他沿着温淮深的视线去看那佛像，没发现与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你在看什么？”沉吟片刻，玄绝轻声问道。

好似过了很久很久，玄绝才等到温淮深的声音，但他并没有回复玄绝的提问，只是自顾自开口，声音轻到近乎是呢喃细语。

“……很久之前，我去凡间看过信徒烧香礼拜神佛。他们向神佛祈求愿望实现，又或者是寻求庇佑。”

“凡人祈愿来生，求得放下，又或是解脱。祈愿有三忌：违背因果不可，损人利己不可，不切实际不可。他们都说心诚则灵，只要心中虔诚，许的心愿合规矩，神明便会降下祝福。”

玄绝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脸侧时愣了一下。

温淮深很少会露出除微笑以外的表情，但此时此刻，玄绝第一次在他的脸上显露出类似怅然若失的神色。

“说起来荒唐，当时的我……或许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也跟着祈愿过。只是大约修士问道长生，信的是逆天改命，天生心就是不诚的吧。”

“所以愿望并没有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