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之洲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她脸上,邓骞的手刚落下来,站在一旁的何萍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邓骞叫骂:“我叫你说谎,还拖着别人下水,我们没你这样的女儿!”
当着自己上司老婆的面儿,邓骞的这一巴掌像极了划清界限与推诿责任,他不想因为这个无关紧要的女儿影响自己的事业。
男人的力气总是大过女人,邓之洲之前挨过何萍几巴掌,但都没有这次严重。
很快一阵剧烈的耳鸣袭来,她的脑袋晕晕沉沉的,踉跄了几步才勉强没有跌倒。
林佳茹惊愕地捂住嘴巴,心道这家人也太可怕了。
陆正鸣得知母亲去楼下问家长会的事儿便急匆匆赶来,跑到邓家门口的时候刚好撞见这一幕。
邓之洲孤立无援地站在三个大人中间,脸上有几道夸张的红痕。
他冲进门去,将她拉在身后:“你们怎么又动手打人!”
林佳茹扯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陆正鸣,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是人家的家事,你少掺和!”
陆正鸣挣开母亲的手:“邓之洲的确来找过我,但是她只要求我不主动向邓叔叔和何阿姨提起开家长会的事儿,后面的事儿全是我的主意,跟她没有关系!”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让你们去开家长会吗?仅仅是因为她考得不好吗?你们无缘无故往她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有想过会失去她的信任吗!你们大人在教育孩子的时候,能不能先反思一下自己!”
“这件事情我已经向班主任坦白过了,她都不追究了,为什么你们还一直揪着不放呢!”
何萍和邓骞没有作声,并不是在反思自己的错误,而是觉得无比丢脸,他家的丑事被一个孩子摊到明面上说,还都是他们的不是。
林佳茹则感到害怕,一向乖顺的儿子不仅学会了撒谎,还为了一个小毛丫头振振有词。她把家搬到这个破地方来是为了方便他学习的,没想到越学越坏。
挨着这户人家真是倒霉透顶。
正在大家沉默之际,邓之洲抓起书包从林佳茹身边挤过,跑了出去。
深冬的夜黑的格外早,风扑在脸上吹凉了她眼角的泪水。
邓之洲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生活总是一团糟,为什么她的父母对她毫无信任可言,为什么这些糟烂事儿总是被他看见。
近水楼台没有得到月亮,反倒叫月亮照出一身狼狈相。
片刻后,陆正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微微的气喘声:“邓之洲!”
她的脚步放缓,身后的书包跟着停止了跳动。
陆正鸣追上来,借着昏暗的路灯看清她高高肿起来的左脸颊:“你去哪儿?”
“对不起……”她垂下头,说不出别的话。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本来就是我出的主意,以后再有这种事儿就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知道吗?我一个男生挨两下打不算什么事儿,你怎么这么轴啊!”
“笨蛋!”陆正鸣骂她。
可是还会有下一次吗。
不会有了。
邓骞说的没错,她自己喜欢撒谎也就罢了,还把别人也拉下水,实在无耻。
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邓之洲抬头看他时,一滴泪滑出来,掉在他的手背上,裹着寒冬的凉意。
“相反……”她压下声音里的哭腔,表情异常冷静,“我不仅不会推到你身上,甚至我已经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而你要做的是全都推到我身上,这本身就跟你无关。你才是笨蛋!”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唯一一点事情。
陆正鸣愣愣地看她。
她擦了把泪,咬着牙继续说:“撒谎这种事情本身就有风险,我知道,但我一点也不后悔!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撒这个谎,只不过我打死也不会把你扯进来!打死都不会!”
此刻,本应柔和的眼泪在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着寒光,陆正鸣长这么大从没在哪个女孩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坚持、倔犟、反叛、愿赌服输。
她的泪水再次滚下来,他用袖子替她拂去,指尖停在她脸颊上:“少跟老子废话,是我自己要扯进来的,再选一次我会想个更周密的计划!”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坚决的帮她,但当时的确就这一个想法。
就像她被张城恶意报复,也会帮何盈月一样。
也许,他们本就是一类人。
“跟我走!”
陆正鸣拿下她的书包,牵着她的手往小区大门跑。
女孩的身体十分轻盈,不用费力被他扯着跑出去老远,寒风吹透他们身上单寒的校服。
邓之洲的眼泪一直往外掉,但她没有哭出声,为自己保留着最后一丝尊严。
其实早就没有任何尊严了。
手心不断传来陆正鸣的体温,很热、很温暖。
他紧紧拉住她,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