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安的房门关着，但没锁。彦观炽轻轻拧开门把，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一片黑暗，段锦安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的方向，似乎睡着了。

彦观炽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溜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

背对着他的段锦安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没动，也没出声。

彦观炽从后面轻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后颈处，闻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气。

他小声说：“我睡不着。”

段锦安还是没动，但也没推开他。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彦观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嗯。”

彦观炽从背后抱着段锦安，下巴抵在他肩窝。段锦安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慢慢地，就在这均匀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中放松下来，意识也逐渐沉入朦胧的睡意边缘。

可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身后的彦观炽忽然动了动。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响起。

然后，一阵虽然被刻意调低了音量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辨的忧伤旋律的歌曲，猝不及防地从他背后传来。

是周杰伦的《明明就》。

钢琴前奏舒缓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杰伦那独特带着点含糊的唱腔响起，歌词唱着糖果店、教堂、海鸥，画面感很强，但底色却是“习惯孤独”和“没有你我却很难过”的伤感。

段锦安：“……”

他刚刚酝酿起的那点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背景音搅得有点散。

怀里抱着人，耳朵里却灌进“明明就他比较温柔，也许他能给你更多”这种歌词。

这感觉……有点微妙的不爽。

彦观炽似乎毫无所觉，甚至还在他背后，跟着那忧郁又带着点R&B节奏的调子，若有似无地轻轻哼了两句副歌。

段锦安闭着眼，眉头却一点点蹙了起来。

他想忍，但那旋律和歌词像有自己的意志，直往他耳朵里钻。

什么“你的心事太多，我不会戳破”，什么“明明就他比较温柔”……

他忍了几秒，那歌声还在继续，彦观炽甚至跟着节奏，搭在他腰间的手指都无意识地轻轻点了几下。

段锦安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没回头，只是用胳膊肘往后，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彦观炽的腰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被吵醒的不满和烦躁：

“……啧。”

彦观炽哼歌的声音停了停，似乎没反应过来。

段锦安等了两秒，没等到任何反应，那带着愁绪的歌声还在继续。

他只好又开口，这次声音稍微清晰了点。

“关掉。”

背后的人终于动了动，似乎这才意识到音乐外放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那略显忧伤的歌声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彦观炽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重新环住段锦安的腰，脑袋往前凑了凑，嘴唇差不多快要贴着段锦安的耳朵，声音是那种被抓包的讪讪和浓浓的困意，小声嘟囔：

“……这歌挺好听的啊，周杰伦的，《明明就》，多经典……”

段锦安没理他，也没动。

只是在他提到歌名和经典的时候，眉头蹙了下。

明明就？是挺“明明”的，大半夜在他耳边放这种“他比较温柔”的歌？

他在心里无声地反驳，但懒得说出口，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再次进入睡眠状态。

彦观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以为他睡着了，便也不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蹭了蹭段锦安的后背，也闭上了眼睛。

段锦安在寂静中睁开了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刚才那句“明明就他比较温柔”的歌词，似乎还在脑子里打了个转。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彦观炽均匀的呼吸声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对着黑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难听。”

说完，他才重新闭上眼，这一次，睡意终于缓慢地席卷而来。

而早已睡着的彦观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含糊地梦呓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