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尾巴总是过得飞快,还没等彦观炽好好消化掉段锦安家里那些沉重又温情的过往,开学的日子就猝不及防地来了。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春的暖意,照在津南五中气派的校门口。
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宣告着新学期的开始。
彦观炽拉着行李箱站在报到队伍里,心里有些烦躁。
母亲这几天又开始念叨让他去亲戚家借读的事,虽然被他强硬地顶了回去,但心里还是像压了块石头。
为了离学校近点,也为了少听几句唠叨,他咬牙填了住校申请。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终于轮到了他。
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学长,正埋头整理表格。
彦观炽走上前,把手里的住校申请表递过去,拿起签字笔,在“住宿意向”那一栏,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住校”。
签完字,他习惯性地往旁边一瞥——那里站着另一个负责登记的人,正是段锦安。
段锦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哟,这么巧?
彦观炽没理他,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段锦安面前的登记表上。
只见段锦安也正拿着笔,在表格上流畅地写下两个字——“住校”。
那一瞬间,彦观炽感觉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地断了。
这他妈也太巧了吧?!
这人故意的吧!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段锦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脱口而出:“不是,你怎么还住校?”
声音之大,引得周围几个排队的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段锦安手里的笔一顿,慢条斯理地写完最后一笔,才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这栋宿舍楼是你家开的?只准你住,不准我住?”
彦观炽被他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吼道:“你家就在本市高档小区,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你放着大别墅不住,跑来挤八人间的上下铺?你有病吧?”
段锦安把笔帽盖好,随手扔进笔筒里,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彦观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彦观炽,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们是‘死对头’啊。”
他特意加重了“死对头”三个字的音调,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既然是死对头,当然是要寸步不离地盯着对方,随时准备找茬、随时准备超越对方,这样才能维持我们之间这种……良性竞争的关系,不是吗?”
彦观炽简直想掀桌。
什么狗屁良性竞争!明明就是故意的!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段锦安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段锦安,你变态吧你!”
段锦安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彼此彼此。哦对了——”
他指了指彦观炽手里还没拿走的学生证,笑道:“你的宿舍号是307,真巧,我就在你隔壁,308。”
彦观炽:“……”
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最熟悉的陌生人”,以及什么叫“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
推开307宿舍的门,彦观炽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一间独立卫浴,带小阳台,屋内只摆着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宽敞、安静,最重要的是——只有他一个人。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远离喧嚣,远离那些烦人的流言蜚语,也……远离某个讨厌鬼。
他把行李箱往床上一扔,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先把被褥铺好,再把书本一本本码在书架上,最后挂上窗帘,整个屋子瞬间充满了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彦观炽的布置。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段锦安。他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瓶香薰精油,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有事?”彦观炽堵在门口,语气也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段锦安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彦观炽凌乱的房间,最终落在他脸上,声音清冷如碎玉:“我是来告诉你一声,晚上动静小点。”
彦观炽愣了一下,随即火气就上来了:“凭什么?你谁啊?管得着吗?”
段锦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神色未变,只是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因为我就住对门,308。你的床位正对着我的墙,隔音不太好。”
彦观炽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怎么忘了,既然是单人寝,那隔壁肯定也是有人住的。
“哦。”彦观炽冷哼一声,抱起双臂,“那也请你管好你自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装什么清高,在我这儿没用。”
段锦安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