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书呆子。”一次,在狭窄的楼梯转角,彦观炽终于忍不住,堵住了陈锦安的去路。他比他略高一点,此刻微微俯身,带着压迫感,“你他妈是不是在跟踪我?”
陈锦安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竞赛书,闻言抬起眼。他的眼睛很亮,瞳仁是纯粹的黑色,此刻清晰地映出彦观炽有些气急败坏的脸,但目光深处依旧平静无波。
“楼梯是公共区域。”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声音清冽,“而且,你的活动轨迹,并不难预测。”
“你!”彦观炽被他一噎,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盯着陈锦安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绒毛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皮肤,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少跟小爷我来这套!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陈锦安似乎觉得他这个威胁很无聊,连回应都懒得给,只是微微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就在他侧身的一瞬间,彦观炽眼尖地看到他白色校服衬衫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以及手腕内侧一道不太明显的、已经结痂的细长划痕。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到的。
彦观炽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他想起了几天前,赵强那几个被他教训过的家伙,在厕所隔间里压低声音的议论:
“妈的,彦观炽那疯子,为了个高一的小妞至于吗?”
“嘘……小声点!不过,听说隔壁职高有人放话,要给那妞一点‘教训’,让她知道谁不能招惹……”
“真的?谁啊?”
“就那个……追那妞没追上的……”
当时彦观炽没当回事,只当是败犬的远吠。但现在,看着陈锦安手腕上那道新鲜的伤痕,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钻进他脑子里。
不可能。这书呆子怎么会……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陈锦安的手腕问个清楚。但陈锦安已经灵活地绕开了他,步伐稳定地下了楼,只留下一个清瘦挺拔、拒人千里的背影。
彦观炽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第二天午休,彦观炽直接翘了课,翻墙出了学校。他没去找他那帮哥们,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学校后门那条职高生常混迹的小巷。
巷子深处,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男生正聚在一起抽烟,嘴里不干不净地议论着。
“妈的,昨天算那小子走运!”
“就是,看着弱不禁风,下手还挺黑,阿斌手都被他划了一下!”
“谁知道他会在那儿?还拿着个破手机录像,说要报警……”
“下次别让哥几个单独碰上他!多管闲事的家伙!”
彦观炽靠在巷口的墙边,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他听着里面的议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有点闷,有点涩,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担忧”的情绪。
果然是这帮杂碎。也果然是……那个多管闲事的书呆子。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黑子。帮我找几个人……对,职高的,教训一下,别太过火……理由?看他们不顺眼,行不行?”
他挂掉电话,将烟头碾灭在墙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他彦观炽一贯的冷酷作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出手,和以前任何一次打架、任何一次“平事”都不同。这一次,胸腔里燃烧的那把火,不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地盘或权威,而是为了……掩盖掉那一丝因为某个“不相干”的人而泛起的、陌生的涟漪。
他回到学校时,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快结束了。他慢悠悠地晃回教室后门,目光习惯性地先瞟向中间第三排。
陈锦安依旧坐得笔直,正在认真记笔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握着笔的纤细手指上,手腕上的伤痕被校服袖子遮得严严实实,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一切如常。
只是,当彦观炽拉开自己的椅子,制造出些许噪音时,他清晰地看到,陈锦安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
只有零点一秒。
然后,一切恢复原状。
但彦观炽靠着墙,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糖(他莫名不想在教室里抽烟了),眼神落在陈锦安那片干净的后颈上,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个极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冰层之下,似乎有暖流开始悄然涌动。这场无声的、由意外窥见开始的拉锯战,主动权,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转移。那个叫陈锦安的优等生,不再是开学第一天那个单薄的、令人厌烦的符号。他手腕上的伤,他平静目光下可能隐藏的某种坚持,像一根细小的钩子,牢牢钩住了彦观炽那颗向来浮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