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虚弱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易碎的、需要被用力攥在掌心里才不至于散架的质感。
傅昭盯了将近十秒,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盘算什么,但是傅昭的眼神本能的让言涩觉得不舒服。
“想用我去威胁我大哥?”言涩撑着沙发扶手坐直了身子,想让自己看着更加有气势些,“想必傅先生也是清楚的,我大哥那个人,比我还不是东西,你拿我威胁他,怕是捞不到任何好处。”
傅昭闻言怔了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不像方才那种温文客套的假面,而是眼角微微弯起来,唇线往上勾出一点真实弧度的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被愉悦到了。
他从前只留意言洄,对方是北美豪门的贵公子,一张脸清冷矜贵得让人想把他拽下神坛,至于言涩嘛,久在风月场里打滚的酒吧老板,到底俗了些,油滑了些。
可这一个月来他事无巨细地看那些监控回放,像是养成了某种稀有的乐趣——言涩经过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病人’时眼睛里翻涌的愤怒和悲悯,言涩夜里蜷在床上用指甲抠自己掌心忍住不发出声音的委屈,包括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的牙尖嘴利以及柔弱可欺——都让他倍感新鲜。
他忽然发现这个俗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劲儿,像一根被折到极限却始终不断的翠绿竹子,搞得他越发想斩断、雕琢,尽情的把玩。
也正是因为这份晦涩的心思,才让傅昭忍着飞越整片太平洋的颠簸,专程来这座他平时连提都不愿提的‘垃圾处理厂’,亲自相会。
尤其是现在见到言涩,越发觉得这趟来的很值。
“言涩,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傅昭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浑身的气质却透着危险:“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岛上做客。”
“知道。”言涩满脸的嘲讽,冷笑,“我现在是病人嘛,傅先生一个高兴,我就得被电击、扒皮,搞不好还得送到赌场被当成畜生决斗。”言涩人美但是绝对不妨碍嘴巴毒,“傅昭,你说淞江那些名媛淑女要是知道你这么不是东西,还会不会花痴的叫你一声太平绅士?”
傅昭的眉峰压了压,唇角那点弧度收窄了半寸。
他没想到小狐狸被关了一个月,还这么牙尖嘴利,那张嘴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讨人嫌。
他走上前一步,膝盖抵住沙发边缘,俯身把手撑在言涩身体两侧,将对方整个人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言涩,你太低估我了。”傅昭的声音低下去,变得冷漠阴沉,“谁说我收拾人只会用电击、扒皮那些小儿科的招数。”
言涩忽然被他眼睛里某种攫取性的光吓了一跳。
那目光他见过太多次——在酒吧的卡座里,在觥筹交错的酒会上,在某些所谓猎物面前,眼底一闪而过的、带着赤·裸·裸欲望的打量。
傅昭从前看他,从来都是带着疏离的、审视的、像在评估一件摆件的冷淡。
可现在那双眼里翻涌的东西太烫了,烫得言涩后背猛地绷紧,汗毛倒竖。
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避开,可膝盖刚发力,那股熟悉的虚软就从腰部以下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后跌进柔软的沙发里,手指徒劳地抓了一下羊绒毯的边角。
是那杯牛奶!
他在心里暗骂,懊悔从喉头涌上来堵住了呼吸。魔鬼巢穴里任何馈赠都是毒药,他怎么就胆大包天地喝了个精光。
药效很快从他的胃壁渗进血管,从后腰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爬,那种熟悉的、眩晕的、像是被人从体内抽掉了主心骨的虚软再次袭来。
傅昭不急不缓地绕到沙发正前方,单手解开了腰间深棕色皮带。
他俯身攥住言涩两只手腕,将皮带有条不紊地绕上去缠了两圈,收紧——力道不重,但恰到好处地让言涩的双手被固定在头顶上方,腕骨贴着沙发靠背的弧线,整个人被迫舒展开来。
“怎么,现在终于知道怕了?”傅昭另一只手掐住了言涩的脖颈。虎口卡在喉结下方的凹陷处,拇指和食指微微收拢,没有真正压住气管,却足以让言涩感受到那股掌控性的、随时能收紧的压迫。
他感觉指尖贴着言涩颈侧突突跳动的动脉,掌心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皮肤下血液奔涌的震颤。
这样似乎很有趣。
言涩仰着脸,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瞳孔在水光中微微涣散,药效正一层一层地泡软他的意志。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那些翻涌上来的眩晕感逼退,恍惚间眼前的光影晃动了一下,他好像看见了鹿笙——乖乖的,穿着从前的白衬衫站在落地窗边,夏夜的风吹过来时衣摆轻轻拂动。
言涩张了张嘴想喊鹿笙的名字,可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又迅速警醒,不,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鹿笙的存在!
言涩用力甩了甩头,鹿笙的影子散了,傅昭的脸清晰地压在他视线上方。
“傅昭,你个王八蛋……放开我……”言涩声音又哑又轻,尾音散在空气里像一把没攥紧的细沙。毫无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