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你怎么脏成这副鬼样？所长正在等你，现在可没时间给你做清洗了！”

呵，这就是她想要的。

连映随意地用沾满黑油的手背擦了一下脸颊，苍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扯：“走吧。”

电梯在顶层滑开。

不同于楼下的阴冷，一开电梯就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连映简直要在心里流眼泪了：这么多天，总算有个暖和的环境了！要知道，现在可是冬天，在湿冷的暮城，没有暖气能冷进骨子里，偏偏羁押所里还不能随便活动，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室内。

“自己进去。”王敏在走廊尽头是一扇办公室外几米处停下了脚步，冲连映努了努嘴。

她不是应该把自己押进去再离开吗？连映心里疑惑顿起，看向王敏，对方嘴唇紧抿，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紧张戒备的微表情。

看来这个郑所长可能是个相当棘手的人物。连映想到昨天早上第一次见到时他那阴冷的气场，心中也更加警惕，刻意放慢脚步一步步朝门口挪过去，感应门向内滑开。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周围是空荡的四面白墙和桌椅，屋里没有任何装饰，呈现出近乎变态的无菌和整洁。

屋内仅有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着笔挺深色军方制服的中年男人。他的制服上没有一丝灰尘和褶皱，手上戴着纯黑色的皮手套，坐姿及其端正，身材极瘦削，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棵冬日萧索的树。男人灰色的短发很整齐地拢在脑后，面容枯邃，眼眸乌沉看不出情绪，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正是昨天早上和连映见过一面的羁押所所长郑仁钧。

他没有做出任何威压外放的动作，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但他那一双犹如深潭死水般的眼睛扫过来时，连映感到自己的呼吸仿佛停滞了半秒。

这是一种极其内敛却恐怖到极点的压迫感。但更糟糕的是，他扬了扬手，意思是让她走近些。

连映不想走得太近，慢吞吞地朝前挪过去。

因为昨天早上检测到这人周身有精神力威压环绕，连映怕被察觉什么端倪，现在也不敢开精神力探测，但她还有别的准备。因为此时，坐在办公椅里的郑仁钧已经闻到了她身上血腥味机油味混杂的味道，她胸前和袖子上一片片浸透了暗红色的不明液体，视觉和嗅觉冲击粗暴地在这间一尘不染的办公室里肆虐开来。

郑仁钧扬起的手停住了。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皱眉，没有厌恶，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那只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放下了，然后在桌面边缘按了一下。

“嗡——砰！”

一道厚重的防弹隔离玻璃极其突兀地从天花板砸落，将办公室一分为二。

这绝不仅仅是嫌恶。连映敏锐地察觉到，玻璃砸落的瞬间，那股原本盘旋在房间里、仿佛随时要将她的大脑皮层掀开的恐怖精神威压也顿时减轻许多。

难道，这人真的也是能力者？

“C095。”

郑仁钧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漫不经心地翻动着一块电子数据板，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阴寒。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面对面。

“昨天早上的收押太过匆忙，我没来得及细看你的履历。”

他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隔着玻璃毫无温度地看着连映，“一个没有植入任何军用义体、只在黑市打过零工的底层调谐师，除了你母亲的旧案还有你和易楚生的纠葛，你的过往经历倒没什么值得注意之处。但就在刚才，在一个封闭的医务室里，你这样一个连身体改造都没做过的普通自然人让一个失控的三期赛博疯子手下送了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着，他瘦骨嶙峋的枯长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划。

连映头顶上方的天花板无声滑开。四个黑洞洞的高温焚毁喷嘴探了出来，红色的激光锁定线直接交汇在连映的眉心。

“！！！”

连映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