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被高强度电磁干扰、被无数次洗脑与格式化后留下的意识残骸。痛苦、暴戾、孤独,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像黑洞一样的虚无,排山倒海般顺着某种无形的波段向她砸来。
连映的太阳穴突突狂跳,在被迫安抚疯子垂怜的职业肌肉记忆主导下,她强忍着大脑快要炸裂的剧痛,迎着男人那杀意沸腾的视线,将自己所有的精神防御瞬间撤去。
“……安静。”
连映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极其危险的尝试,将精神力集中成一股,伸进男人周身的精神风暴里。
一进去,她感觉自己像探入了一片冰冷的深海,周围全是扭曲的钢铁阴影。她在那团纠缠不清的混乱频率中努力稳住自己的精神力不散,艰难前行,终于在风暴深处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快要熄灭的跳动点,心里略微轻松了些:还好,这个人的核心意识和人性并没有完全磨灭。
她竭力稳住自己的精神力,将自己那丝微弱却温和的精神气息,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贴了上去。
噗嗵。
空气中仿佛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男人那只已经抬起的、指节由于重击而血肉模糊的手,突兀地悬在了半空。
他眼中的血色并未退去,但那种毁天灭地的狂暴却瞬间凝固了。他死死盯着连映,原本僵硬的肌肉由于某种极度的困惑而微微颤抖。
不是错觉,他是真的感知到了。
在这些年的漫长地狱中,这是唯一能让他安静下来的精神波长。
陌生的囚徒俯下身,凶戾深邃的面容缓缓凑近连映吗,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连映甚至能看清他眉心那道伤疤细微的纹路,感受到他灼热的吐息。
“是……你……?”
男人的声音像是被粗砂砾磨过,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字音。
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竟浮现出一种孩童般的、脆弱的期待,甚至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
他似乎想要伸指去触碰连映的脸颊,但不知为何,那只手最终只是颤抖地悬在她的耳侧,没有落下。
什么叫是你?我不认识你啊!连映在心里吐槽一句,额头冷汗顺着鬓角滑入枕头。第一次使用精神力而不是脑机设备进行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梳理,她感到精疲力尽,鼻腔涌出一股腥甜。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在那股共鸣的频率里,竭力在这片狂暴的精神海中维持自己的精神力火苗不灭。
【没事了。睡吧。】
连映尝试着向那片狂暴的精神风暴传递自己的意念。
男人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类似悲鸣的呜咽,蓄势待发的身体放松下来,面上的死寂凶戾也逐渐变得空茫。
门外的警卫也冲了进来,几道刺眼的蓝色电磁索穿过灰尘,瞬间咬住了男人的脊背。
“滋——!!!”
毁灭性的高压电流疯狂席卷了他的全身。
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直,那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频率在电击下再次陷入疯狂。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去看那些警卫一眼,他只是死死盯着连映,眼中的微光在电流的刺激下渐渐暗淡下来。
“唔……”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重重砸在连映病床边的地上。
随着秦阒的身体彻底软下去,连映感觉自己大脑里那根紧绷的弦也随之崩断。
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视网膜上甚至出现了大片破碎的雪花点,调谐这个疯子的代价是她的精神力几乎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几乎脱力。
看到狱医面带担忧地走过来,连映心里一紧,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冷汗浸透囚服。她意识到,精神力确实是有使用上限的,超过了这个限度,能力就无法发挥。
“没什么大事,可能是太累了,又惊吓过度,好好休息一下吧。”狱医简单检查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开了。
太好了,没被他发现什么异常。
连映终于放松地闭上了眼,精神力耗竭和共鸣被暴力切断的剧痛让她近乎昏厥,意识模糊中,系统的机械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发出冰冷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受体精神阈值连续两次突破临界点。正在检索底层数据库……匹配成功。记忆封印区块出现裂痕,技能模组重组中……叮!锁定技能已解封。】
【技能名称:情绪调谐(初级)】
【来源判定:宿主核心职业本能(心理侧写/情绪干预)。】
【效果:基于你处理高危意识体的非法行医经验,可强制与周身近距离物理接触或眼神接触的目标建立精神链接,进行降噪(安抚)或啸叫(过载)。初级技能生效范围:周身半径1米内。】
【代价:消耗大量精神力。注意,违规行医风险自负。】
看着眼前的文字,连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这个能力居然叫情绪调谐?没想到她在狱里也要干回老本行。
而且,这个能力虽然相当有用,却好像非常消耗精神力,她之前使用过好几次机械感知都没什么感觉,这个精神调谐只用了一次精神力就见底了,也可能之前使用机械感知也消耗了一部分精神力。
以后,这些能力的使用需要再谨慎一些,不能浪费。
连映在如同针扎般的偏头痛中缓了半分钟,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仍然有些重影的视野中,刚刚暴戾失神的高大男人,此刻已像头野兽般被粗暴地按在担架上,全身死死捆缚。
仍然有些重影的视野中,刚刚暴戾失神的高大男人,此刻已像头野兽般被粗暴地按在担架上,全身死死捆缚。
狱医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随口嘀咕:“奇怪,秦阒刚才到你面前以后忽然神经信号极其稳定,就像被什么东西暴力调平了……连映,你离得最近,没感觉到什么异样?”
连映费力地侧过头,眼底还带着连夜审讯尚未褪去的血丝,声音听起来虚软而迟钝:“……异样?我只记得他冲过来的时候,我心跳快得都要停了。”
她顿了顿,不确定地说:“那个疯子忽然平静下来,应该是你们的镇静剂生效了吧。”
“唔,是这样吗?”狱医嘀咕着走开了。
连映松了口气重新靠回病床上,周围嘈杂的训斥声、脚步声都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视网膜上跳出了几行血红加粗的新文字,伴随系统无机质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隐藏任务触发!】
这个系统居然还有隐藏任务?
连映心里升起一丝好奇,打起精神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