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全是熟人。
白父白母首当其冲,带着几个家丁直直地冲到了他们俩面前。白夫人只看了一眼半开的窗户、凌乱的床榻,以及身上沾着香灰、抓着李舷外袍的柳清,立刻发出一声极其崩溃的尖叫,掩面哭了起来。
“芫儿——你们把芫儿弄哪去了?!”
“你们有病吗?”柳清无法,只能从窗台上爬下来,怒得伸指指向白家人,“人都不在就开始急头白脸造谣了,我们俩大男人还好说,你们女儿都不在就把脏水泼她身上,是人吗?还要不要脸了,是亲生的吗?!”
白守拙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随即板起脸,怒不可遏地指着柳清:“柳观主!你……你一个出家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我的府上,对五殿下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你!你对得起道祖吗?!”
“你叫什么叫!肉骨头没带给你急得在天上团团转了?科举多加一门狗语你断层第一狗叫状元,树上的知了都没你会叫,下辈子投胎成知了吧!”柳清胸口起伏着,“我被人推进来,门锁了窗户也锁了,膝盖也磕破了,你再看看那香炉里下了什么肮脏药?”
李舷揉了揉眼睛,解毒药药效发作得差不多了。
白夫人哭着,忽然转过头,一巴掌扇在白守拙脸上:“你不是说只是让他们同处一室吗?你连迷香都用了?!弄出了这种事,连累其他兄弟姊妹,你让我儿名声怎么办?!”
门外的人越来越多,白守拙紧了紧牙关,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白母被这污言秽语吓得愣在原地。
柳清气喘吁吁冷静下来,却觉得身体越来越不舒服,开始又撩头发又扇风。那股甜腻的香气像活物一样往他五脏六腑里钻,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白守拙那张脸红黑交错的脸,在他视线里变成两张脸在不断开合。
“我的天,这到底下了多少……”柳清声音带上喘声,“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柳清嘴里还在含糊地念着,可双腿已经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
李舷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柳清身上滚烫,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得像被拉满的风箱,额头全是冷汗。
“柳清!”李舷拍了拍他的脸,怀里的人却只能发出难耐的闷哼,抬手落袖遮住自己。
李舷抬起头,那双刚醒来时还带着雾气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结成了冰。
白守拙见柳清倒下,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对着门外那些闻讯赶来的宾客和少傅周敬痛心疾首地演一出“家门不幸、道士无德”的大戏。
“白守拙。”
李舷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寒冰砸进沸水里,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他缓缓站直身子,刚才那点踉跄和眩晕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单手将柳清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扯过那件沾了香灰的外袍,严严实实地裹在柳清身上,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你说,本王和观主,在你府上做下作之事?”李舷盯着白守拙,嘴角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好,既然你非要这样说,那便报官。”
白守拙脸色一僵:“殿下,老臣亲眼所见这地上的衣物……”
李舷嗤笑一声,他抬起脚,长靴直接踩在那个倒地的紫铜香炉上,碾了一下,“白大人,这屋子里的甜香,闻一口就能让人神志不清。你把你亲生女儿往这种下三滥的屋子里引,还是说……”
“殿下!”白守拙急了,他没想到李舷在吸入迷香的情况下,脑子居然还能这么清醒。
他上前一步,企图仗着门外人多强压一头:“老臣的女儿确实不见了,这屋子里又有这些衣物,若是传出去,小女的名节……老臣只能去御前告殿下一个强抢民女、毁人清白之罪了!”
“去御前?”李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行啊,那现在就去。”
李舷把柳清拦腰提起,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柳清此时已经烧得一动不敢动,任由李舷就这样把他搬出去。他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老登……我要报官……下毒……”
“闭嘴,别乱动。”李舷低声道。
“我不去御前!”白守拙大喊。
“由得了你吗?”
李舷突然拔高音量,声震全院。
“苏云!扶风!”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直接从院墙外翻了进来。刚才被白家家丁拦在外面的苏云和扶风,此刻已经拔了剑,剑光凛冽。
那苏云手里还绑了一个嘴里的塞着布的侍从。
“白守拙。”李舷抱着柳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让人在前庭茶里下毒想害本王,本王都还没找你算账;现在你又在这偏房点迷香,锁门拿人,企图用一个不知去向的女儿来陷害本王和一个出家人。你这盘棋,下得太烂了。”
白守拙忽然感到脖子上凉飕飕的:“下毒?老臣怎么敢给殿下下毒……”
“不敢?”李舷冷笑,“茶是你们白家的下人倒的,屋子是你们白家的家丁锁的。”
李舷突然转头看向门外。
“你方才说,好戏在后院。现在这出戏,你看着还满意吗?”
周敬手中缓缓展开纸扇,从人群中走来,老狐狸眯了眼:“还算不错。不过小殿下还是先带这位小道长去看看吧,人好像是不行了。至于其他的……”
又一阵脚步声逼近这院落,众人回眸一看,正是那失踪的白二小姐,还有她身后的……老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