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香客?长什么样?在哪给的?”
“在……在西门桥那边,一个穿深色短衣的汉子,说看我面善,给了几块碎银让我买点吃的……”
柳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松了手。
“带他去药庐,让二师兄验一下耳后。”柳清把油纸包递给旁边的鸣霁,又回头看了净尘一眼,“你要是清白的,查完就没事。你要是心里有鬼,现在跑还来得及——但我告诉你,白鹤观的山门已经关了,你跑不出去。”
净尘欲哭无泪:“我不跑,我不跑,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鸣霁接过油纸包,冲柳清偏了偏头:“你去哪?”
“我去找玄阳。”柳清咬着牙,“这事不对,谁施善给银子,真大方。碎银子上沾虫霜粉,这是有人故意往观里送东西。”
玄阳正在三清殿后面的小院里浇花,手里提着一把铜壶,悠哉悠哉地往一丛菊花上洒水。柳清冲进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
“师父,那个净尘——”
“我知道。”玄阳打断他,把铜壶搁在石桌上,“你当为师这几日在观里是白待的?那个净尘来挂单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但人耳后倒是没印子。”
柳清愣了一瞬:“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玄阳拿布巾擦手,瞅了他一眼,“你前几日那脾气,跟点着的炮仗一样,为师要是一开始就说‘净尘有问题’,你怕不是当场就把人绑起来审了。万一人家真是清白的,你这一绑,白鹤观的脸面往哪搁?”
柳清噎住。
玄阳叹了口气,把布巾往桌上一搭:“清儿,当观主不是这么当的。你急,我理解。凤莲教的人进了观里,你怕出事,我也怕。但你一急,下面的人就慌。你一慌,底下的人就乱。你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净尘揪出来,动静太大。如果他没问题,你欠他一个交代;如果他有问题,你打草惊蛇。”
柳清垂下眼,攥着袖口没说话。
玄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下来:“不过你今天做得也不算全错。你只抓人,没搜身,没关押,把人送到药庐去验——这是给所有人都留了余地。有长进。”
“……师父,那碎银子上的虫霜粉怎么办?”
“净尘说是个穿深色短衣的汉子给的,对吧?”玄阳摸了摸胡子,“这人给银子的时候,不知道净尘会把银子带进白鹤观?他知道。他在撒网。他在试,看看白鹤观的人什么时候会发现。”
柳清心里一沉:“他在试探我们。”
“对。”玄阳点头,“所以你不能让他试出来。净尘的事,查清楚,如果是清白的,就把他放了,别声张。那个碎银子上的虫霜粉,你让若谷仔细验,看看是虫霜原粉,还是混了别的东西。”
柳清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玄阳叫住。
“还有一件事。”玄阳的声音忽然低了些,“今晚你下山,对吧?”
柳清脚下一顿。
“酉时……”玄阳笑了一下,“去吧。小心些,别让人跟着。”
傍晚酉时,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柳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短褐,外头罩了件旧道袍,从后山小道绕下山。他在山脚绕了两圈,确认身后没人,才往永济王府的方向走。
到王府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推门进去,门内站着苏云,手里提着一盏纸灯。
“观主。”
“你们殿下呢?”
苏云没说话,只提着灯转身往里走。柳清跟在他后面,穿过回廊,绕过正院,一直走到后院那棵石榴树下。
李舷站在树下,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上没佩剑,耳畔的墨绿绸带在晚风里轻轻晃。他手里托着那颗留在树上的青石榴,正低头看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柳清站在回廊的台阶下,看着李舷站在石榴树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他脸上没有那种“算好了每一步”的从容,也没有“被软禁的皇子”的沉郁,他只是站在那儿,手里托着一颗石榴,像是在等一个朋友。
“你手里的石榴不是还没熟吗?”柳清开口。
“你来了就熟了。”李舷说。
柳清的脸腾地热了。
“……你从哪学的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