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舷脑中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混过去,他撑着站直身,俯首看着柳清,两手抓住他的肩膀晃:“你不要命了那是谁你不知道吗?”
柳清站在原地随他晃,默然不语。
李舷:“……”
等他晃完了,柳清才冷冷吐出两个字:“说话。”
李舷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抱臂看着柳清:“其实——”
柳清转身就走。
“诶诶!不演了!不演了!”李舷迅速出手扯住柳清袖子,他额上泌出一滴汗,还探头去看柳清的表情。
柳清没有抽出袖子,他缓缓转过身:“你这出戏演得我非常累,你让我死心一会可以吗?”
但这话一出,柳清又觉得自己暴露什么不该暴露的,低头偏要抽出袖子。
李舷大脑一片空白,他忽然揣测不出柳清这话什么意思,只能紧紧攥着柳清的袖子。
柳清一拉,他一扯,布料便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气得柳清去推搡李舷,可李舷在陇右又不是白练的,即使膝盖和背都有伤,还是纹丝不动,低头看着柳清在自己胸/前徒劳无功地推,最后放弃了。
李舷频频看向苏云和扶风,可惜这两个人遮脸的遮脸,看天的看天,一个低头整理袖口,仿佛那袖口上有什么了不得的纹路,一个仰头看屋檐,好像那檐角上停了一只他从未见过的鸟。
没有一个朝他这边看。
他忽然觉得要一个幕僚是正确的。
还得自己想。
李舷抿了抿唇,最终决定全盘托出。
“我从陇右回到都京短短几个月府上便莫名多了二十多人,剔除父皇确实在我府上安插了几个人,其余的……哪方都有。我觉得你继续待在我身边很危险,便,让你走了。
并且那日刺杀我的,不是乌孙大王子的人,此事蹊跷。”
柳清歪头看着垒着书卷的柜子,似是思考,李舷目不转睛看着他的脸,紧张得指尖发麻。
“没关系啊,白鹤观杂人比你王府还要多得多,李崔卢白王,哪家公子娘子没来过白鹤?你以为就你府上有人盯着?白鹤观每天来来往往的香客,谁知道哪个是哪个的人。我要是怕这个,早该把观门关了。”柳清剔了剔小指,抬眼看向李舷,一脸“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舷捻了捻指尖,暗忖这下完了,把这事忘了。
“……我忘了。”
“还有乌孙的事,你确定查清楚了吗?那日你把我推出去,马上就有乌孙人寻我了!”柳清蹙眉着,“我说你这是护我还是害我?”
李舷抿唇不答。
他觉得乌孙的事过于诡怪,如果阿史那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有两班人马,一班是阿史那的,一班是来刺杀自己跟踪柳清的。
乌孙的事太复杂,还不让现在先搞好柳清。
柳清退后一步,李舷便要向前一步。柳清低头看着李舷的膝盖,伸出食指隔空画圈,框住对方下半身:“那这个怎么回事?”
“父皇教训的,我赶了他的眼线。”李舷低头看着自己的下摆。
“只有这个?”柳清伸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李舷对上自己的眼睛,轻声道,“怎么跟山上的人说的不一样?”
李舷挪开视线,看向门外,扶风早就拿着水瓢浇水去了,苏云抄着剑正割着地上的杂草。
“……还有的。中书省扣下我去年上表的……求粮信,父皇震怒,要刑部彻查中书省,后来又改为三省六部自行叙罪,既往不咎。”
就在这时,门外侍女通报二殿下来了,话音刚落,李元连人带椅已经被推到内庭,朗声笑着:“五弟真是好样,被罚了还能搅局哈哈哈哈。”
李元看清屋内柳清掐着李舷的下巴,两人凑近得几乎要脸贴脸,又看了一眼正在装忙的苏云扶风。于是选择装瞎溜了,他笑道:“五弟你怎么不在家啊,那二哥先回去了。”
李元竟站起身挥开下人,自己推着轮椅走了。
……
两人非常冷静地拉开距离,李舷轻推柳清,让他坐榻上去,自己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给柳清倒了一杯水。
“你别生气。”李舷双手相对,相敲指尖。
“嗯嗯,我没生气。”柳清这才感到一丝丢脸,但都豁出去了,他此刻决定把面子列为可再生资源。
但是看到李舷的脸不免还是想把这个人锤到墙里打,忍无可忍又啧了一声。
李舷:“……柳清?”
柳清:“哦哦没事。”
书房又开始弥漫一种尴尬的安静,两人对坐无言,柳清低头喝着清水。
“你膝盖还疼吗?”
李舷抬眼瞧他,又缩回视线:“还好。”
“背呢?”
“不太痛了,压到会难受而已。”
柳清呼出一口气,接下来的话,他还是始终没敢看对方:“以前很多事,我说让你要利用我时至少要坦荡些,可我如今觉得,你的利用,对于我来说,还是消化不了。”
他支起手臂,低头将脸埋在小臂里:“还有你一直瞒我,你是觉得我不够让你信任,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