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这样很可疑吗?”
灰原哀一抬眼就看到工藤阳菜在新设备上不停输入数据的模样,那娴熟的技术,可和她之前在工藤新一面前说的‘我对这些不懂’完全相反。
这副矛盾的表现,让一直以来在帮她掩饰的灰原哀很是心累。
明明她才是那个躲藏过日的组织叛徒,怎么工藤阳菜表现得比她还见不得人。
“啊拉,说是这么说,可是小哀不都帮我瞒下来了吗?”工藤阳菜对她歪头笑了笑,毫不在意灰原哀对自己的打趣,手上仍有条不紊地完成工作。
“顺便一提,我们之间还有一个谜题的约定,你找到答案了吗?”
话虽如此,但工藤阳菜并没打算听到什么实质性答案,这只是阳菜对灰原哀打趣的小小反击而已。
她深知自己和耀司的关系绝不会被外人察觉,因此从一开始就不觉得灰原哀会找到答案。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听到了灰原哀稍显迟疑的回答。
“……找到了。”
与她声音一起停下的,还有工藤阳菜敲击键盘的声音,银发金眸的少女一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样子,让灰原哀再说一遍。
“找到了。”
这回灰原哀的声音多了一丝笃定,即使与工藤阳菜审视的目光对上亦毫不退缩,单薄的身板在此刻挺得笔直,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位外表生人勿近、清冷又矜贵的雪莉。
工藤阳菜见状,从心底升起隐秘的喜悦,不由得开始期待她的答案。
“你和木兔耀司——”
灰原哀紧紧地盯着工藤阳菜,生怕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
这个不可思议的答案已经困扰了灰原哀多日,她甚至一度决定不再深究,却偏偏被工藤阳菜问起,反倒让灰原哀再也忍不住向她求证。
“——是同一个人。”
她的话音刚落,工藤阳菜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住,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谁也没有再说话,室内一时间静到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灰原哀的心跳在这种沉默里不断加快,一种强烈的预感急速掠上心头。
怎么可能,阳菜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这怎么可能——?!
殊不知阳菜此刻也很想说这怎么可能?!
灰原哀的答案像一道惊雷,在她的心底掀起骇浪,思绪瞬间陷入狂风暴雨中,伴随着系统【什么!!她怎么会知道的啊?!!】的尖叫声,脸上的表情都飘忽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搅得灰原哀心乱如麻,脑子里一会是木兔耀司强大冷酷的身影,一会是工藤阳菜纤细美丽的身影。
当两道身影重叠时,那双美丽的金眸里,是如出一辙的温柔与忧郁,像有诉不完的故事,被神秘重重包围着。
“……诚然你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人,但一个人的外貌能变,名字能变,身份能变,唯独思维,是不会变的。”
灰原哀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工藤阳菜。
如果真的是如她所想,那么工藤阳菜、抑或是木兔耀司,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原来如此,是解药啊。”
阳菜不禁感叹出声,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自己的破绽,是研发解药的思路啊。
“没错,你们的思维‘指纹’,简直一模一样。”
灰原哀闭了闭眼,试图暂时压下混乱的情绪,将她的思路阐明。
“与日常习惯不同,科研要求的精密性极高,除非换了脑子,否则极难伪装,研发APTX4869的解药也没有任何可以伪装的余地。”
所有人都必须全力以赴,包括她自己。
在发现木兔耀司能跟上她的思路与节奏时,她是惊喜的,在发现工藤阳菜也能跟上时,她同样惊喜,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甚至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早已和这个人共事已久。
对……是这个人,而不是两个人。
灰原哀说到这里,已经完全沉浸到破解谜题的专注中,未注意到工藤阳菜垂眸轻掩住眼中情绪。
就连系统都噤了声,一人一统静静地见证着宛如奇迹般的推理。
这不是灰原哀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在研发过程中遇到的难题数不胜数,木兔耀司和工藤阳菜明明没有进行过任何交流,却偏偏能够准确地接上另一个人的思路,完成另一个人的猜想证明。
仿佛他们在共享同一个思考进程般,甚至连推导时的停顿节点、批注习惯都如出一辙。
“起初我只当是你们同属顶尖科研者的默契,可次数多了,就再也骗不了自己。”
灰原哀的语调宛如叹息般轻柔,将所有的证据都摆到工藤阳菜面前。
“你们对解药成分的敏感度,对副作用的预判方向,甚至连标注实验误差的方式,都精准重合。”
“当‘巧合’多到无法用巧合解释时,大胆提出,积极验证,便是我们科学家惯有的思路。”
她说完,对着工藤阳菜笑了笑,眼底尽是自信与骄傲。
“如何,我的答案是正确的吗?”
阳菜给予她的回答,是一个深深的拥抱。
她紧紧地抱着比自己矮小很多的女孩,近乎哽咽地在灰原哀的耳边,诉说着自己的激动。
“我好高兴——小哀,这么多年了,你是唯一一个回答正确的人。”
语气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仿佛受了很久的委屈,终于在此刻被人安抚到。
灰原哀被工藤阳菜这出人意料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张到手都不知道要放哪里好,生怕工藤阳菜哭出来让场面变得黏糊糊,让她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工藤阳菜在心底重复着她的问题,轻轻地放开了灰原哀。
看着她稚嫩却充满坚韧的小脸,仿佛看到了很久之前的雪莉——那个发现木兔耀司变得冷酷无情时,仅仅用不和他说话来表达失望的女孩。
“木兔耀司是我又不是我,在成为工藤阳菜之前,我的真名短暂地存在了一瞬,便如流星划过,一如我这个人,只会在这里停留片刻,便又会再离去。”
阳菜说着,对灰原哀挤出了一个笑。
“我有过很多名字,遇见过很多人,但都没有人记得我,更没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她的一字一句都透着哀伤,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她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