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何处而来?
天上破了个洞,洪水倾泻而下,我从那来。
那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哥哥。
你哥哥在哪?
哥哥在……咦?他们在哪?
莫离妖气外泄,不断冲向圆台,回神后的谢泽愣愣的望着他,他扔掉的白玉京令牌被姜雨堂操纵着找来:“谢泽,拦住他,控制饕餮的虎符在王都,一旦封印破开,白玉京上……越南星可逃不掉啊。”
谢泽还是茫然的望着身旁发疯一般砸向圆台上千年寒冰的“兄长”。
姜雨堂听不到回应,厉声道:“谢泽,你要越南星再死一次嘛。”
谢泽才真的回神出手拦住他:“莫离,住手。”四个字短暂的止住了他。
莫离?是谁?我吗?不,我不叫莫离。
更清晰的记忆浮现。
混沌现出原型冲击着困住他封印,穷奇也紧随其后的如是操作着,两只凶兽突然暴躁引来了修士的注意,在更多的修士来到前,两妖的妖力爆发更强,直到他们挣脱了封印。
耗尽所有妖力挣脱封印只为了去杀死对方,可,他们死在了去往对方的路上,至死都未曾阖上的双目中倒映着对方惨死的模样。
那对“我”来说是段恍惚到让人昏沉的岁月,像是被关在有声的黑匣子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听到别人的声音,议论的、恐惧的、争执的、阴谋的、暴怒的、悲伤的、喜悦的……各种各样的说话声传到耳中。
好吵啊,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我”只想睡觉,到底有什么在“我”脑子里合着你们这些声音让人烦躁啊。
不想不想,“我”不想去想。
再次吵醒“我”的是浓烈到让人想吐的血腥味,太浓了,浓到“我”想逃离。
“姜载,梼杌失控了。”“快来人,他发疯了,想办法控住他。”……
【卑鄙小人,杀我兄弟,屠我族群,还妄想操纵我,我不杀光你们死不瞑目。】
“用凤凰火融了他,既不能驯服就让他挫骨扬灰。”
好吵好吵好吵,你们这些人就不能安静点嘛,啊,头好痛,有什么也在“我”脑子里哀嚎,太痛了,“我”想睡觉,只是想睡觉而已。
“他们不属于任何人,我要带走有意见吗?有啊?那你就去死吧。”
这是“我”真正睡着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和闻到的血腥味,自此以后“我”的世界很安静。
再也无人来吵“我”了。
不知沉眠了多久,“我”又闻到了血腥味,只是这次很淡,再次睁开眼,在“我”面前的是位小姑娘。
她和“我”的脚边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周遭是破旧的草屋一片混乱,八岁的小女孩握着匕首,两条狼狗死在地上已经冰冷,而不远处还有六条同样大的狼狗恶狠狠地盯着她。
“我”的突然出现让狗、让小女孩都很震惊。
她握着匕首的手上还有狼犬撕裂的伤口,血顺着匕首往下流,刚好滴到一块挂着红绳的黑色石头上,于是“我”来了。
狗缓步后撤,她警惕地看着“我”,见状目光瞥向地下,一把捡起石头命令道:“杀了它们。”
“我”不能掌控“我”的身体,有什么压制了“我”。
狼狗的尸体横躺遍地,“我”恭敬的站在女孩身后,她抱着另一个比她更小的孩子:嫣儿,嫣儿,醒醒,别吓姐姐。”
她回顾四望再次对“我”下了命令:“带我们回王都永阳城。”
“我”遵照命令抱起她们俩,向着永阳城的方向而去。然后,我迷路了。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并不能绝对执行她所下达的命令,因为“我”有我的意识。
最后是缉妖司的人找到了我们,为首的那人一身白金色长袍,金冠束发,衣诀翻飞,紧张的从“我”手中接过那个叫嫣儿的小女孩。
而另一个小女孩却无人问津,可她却握着能掌控“我”的……石头。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在其他修士过来时收住,端庄周正,像个小大人一般得体。
“我”随着她离去,却在进入永阳城内被另一股力量压制回到了黑石中,不同的是这次“我”能看见、能听到、能闻到、能感知到一切。
深宫寂寥,这是“我”对这个小女孩的看法,她大多时候是一个人,一个人去学堂、一个人去请安、一个人去练武场、一个人去修炼……她一个人做了太多事,直到九岁她离开了皇宫拜入昆仑剑阁。
离开了永阳城“我”又可以出来了,在这段时间里“我”想明白了“我是谁”这样的问题。
“我”是一只妖,不知是何种族、不记得过往的妖,“我”应该做过什么错事所以才被封印在那块黑石里,听从着能召唤“我”的人的命令,不得违抗。
比如“我”现在的主人姬昭,她的所有命令都不得违抗,哪怕是拜入昆仑剑阁后随她去偷盗神器昆仑镜,“我”再不情愿也只能去。
意料之中被抓住了,那个据说是昆仑剑阁掌门的白胡子老头看着我,一脸无奈,最后将我们逐出了昆仑剑阁,不过她倒是看得开,决定要去游历。
“哎,老是哎哎哎的叫你不太礼貌,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是她第一次和“我”说话,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从她的话语里提取了回答:“什么名字。”
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我”都从她的话里提取回答,不过大多数是否定的回答毕竟她问的我都不知道。
她无语了,“我”茫然地看着她,一人一妖面面相觑。
最后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这世界真是奇妙。”
“既然你没名字,那我取一个不介意吧?”
“不介意。”
“那就叫你……莫离。”她顿了会儿说道,“取个好兆头,别再和谁分离了,人生分离太多不是什么开心事。”
“走吧,去梁州看看那片干涸的土地是什么情况了。”她说着便走了,只留下“我”喃喃念叨着这名字。
自此以后“我”就有了名字,莫离。
“我”总觉得好像遗忘了什么,想不起来,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如果重要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可如今才明白,不是想不起来,是太痛苦了。
莫离愣愣的转头望着谢泽:“为什么要住手?他不也是你哥哥吗?”
是啊,他也是我哥哥,谢泽一垂首眼中的泪就顺着滚下来,哽咽着道:“可哥哥两百年前就死了,下面的不是他。”
死在昊天塔里,死在人族手中,死在每日见不到却日日都能闻到的血腥味中,所以再次重逢时我是那么讨厌你,讨厌你身上的血腥味。
重的每次都能让人想起那段不愉快的时光。
“你在怜惜他?”记忆里琅星岘曾这样问过谢泽,“不要怜悯我们,所有的妖族都不需要黑龙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