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人说话,连栾七也低下头。
曲幽有些挂不住面子,那些值殿的弟子都探头看他的笑话。
他张张嘴,想呵斥几声,可尤苍已经往里走去,他只能跟上。
紫阳大殿两旁都有青花瓷缸,里面种了莲花,已经谢了,只剩荷叶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该死。”是江相和在低声骂道。
他自汇合之后就情绪不稳,躁动得很。
尘土的气息在雨滴落下时就蒸腾而起,而檐下的铜铃越摇越快,尤苍抬头去看,将它们系住的红绳崩直,像是在断裂的边缘。
“这铃声着实难听,如此精妙的道法我们消受不起,封了听感吧。”尤苍忽道。
封听感?这怎么行?
曲幽被那些弟子盯着,甩袖愠道:“你是看不起我清音楼的妙法?”
可是没人回应他,他们已经封了听感,一同盯着他看。又起了雾,曲幽忽感胆寒,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他心里一跳,还是忌惮这些天骄。
“继续走吧。”栾七在传音。
灵海更敏锐,能清晰的捕捉到他语气中的虚弱。
紫阳大殿之后有六耳香炉,大殿都长的差不多,他们又封了听感,只能看见那些清音楼弟子跪在大殿中念经,三叩九拜,祈求神灵庇佑。
其实坤與界是没有神灵的,修士修为极高时,凡人会将修士视为神明,但修士只是修士,成不了神,突破上界之后才有可能见到所谓神明。只是尤苍不信。
在她看来,再厉害的神也是人所修。
清音楼有所谓天王,能附身为弟子解难,也不过是因为上界飞升前辈分神下界而已,如今已无人飞升,与上界断了联系,更不见上界前辈,信神明之类的东西,真是荒缪。
“夜里紫阳观更好看些,今日要做晚课,有焰火华灯。”曲幽开口想要将尤苍等人留下。
赵玉皱起眉,不愿在此停留太长时间,可尤苍已经答应了。
她点点头,道:“那就麻烦楼主为我们安排了。”
这倒客气一句。曲幽被气笑了,觉得这尤苍没皮没脸。
他挑着眼,去看其他几人。
“各位要是不愿,我也不强留。再说,城中有剑仙在,你们怕什么?”
天愈暗,几乎没了任何颜色,那些弟子从玉瓶中将火小心引出。紫阳观中点起灵火,不会被大雨扑灭。
雨拍在瓦片上,叮叮咚咚,吵个不停。倒是檐下的那些铜铃不动了,上面系着的红布条被打湿,不停往下滴水。
江相和半个身子都探出窗户,伸出手去接雨。
“这灵火不惧水,要是一时失控烧进城里就不妙了。”他嗤笑一声,回头去看盘腿坐在矮榻上的尤苍,她正看着杨轻,似是想说些什么。
“尤苍?”江相和喊了声。
李折绵面色不善。
赵玉坐在木凳上擦剑。
杨轻低头不语。
又有闪电划过,他们的脸明一瞬,暗一瞬。
江相和忽然说不出话,他们之间隔了距离,虽是一宗弟子也有隔阂。
他忽然有种不妙之感,总觉得在不久之后他们会渐行渐远,反目成仇。
涎水吞咽的声音像是震碎他耳膜一般。江相和几乎声若蚊蝇,还是喊道:“你们怎么了?”
“无事。”
只有尤苍抬头看了眼他。
她又转头去看杨轻,再次与她传音:“在未到紫阳观前,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有魔子在白云城中,剑仙来此就为此事,你或许短暂中了幻象也说不定。”
杨轻的手心渗出汗了,现在想来也确实蹊跷,似乎有东西在渲染氛围,导致她开始怀疑。
她定下心,回道:“我明白了。”
在她说完的一刹那,钟声响起,九声之后便有人来敲门。
“请吧。”是一个小弟子。
“晚课在紫阳大殿做。”
还未走进大殿,就已经能看见在香炉里猛烈燃烧的灵火了。紫红色的火焰拼命往上燃烧,守在香炉边的弟子都不敢往前走。
雨还是不歇,越来越大,落不到尤苍身上,她们步伐极快,十息间已到大殿之下。
领路的小弟子有些吃不消,他修为还低,有些喘不过气。
“多谢。”杨轻道了句谢。
他们走进紫阳殿,整座大殿只有一尊神像,蒲团放了满殿,跪满了弟子。
他们的经文声与万佛宗截然不同,弟子修为太低,太过浮躁,没有静心之用。
殿中多摆了五个蒲团,一看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尤苍没有犹豫,直接盘腿坐在蒲团上。李折绵也跟上,坐在她旁边。
剑阁无人,与周遭格格不入。神像被布挡着,只能看见衣摆。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念经声才停,期间不见曲幽和栾七的踪影。
赵玉早已经出了殿,守在香炉下,免得出现意外,火烧紫阳殿。
“去看焰火吧。”来人是酆常,他在在群弟子中地位最高,平视着诸位剑阁亲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