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则礼的这句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平地炸起。

方磊被这话狠狠一震。

他大脑宕机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季则礼在说什么。

这是季则礼第一次在人前表露心迹。

方磊虽然早猜到季则礼喜欢莫思雨，但亲耳听到他承认，内心还是有些惊愕。

“兄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季则礼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良知与爱意化作带刺的藤蔓，正时时刻刻鞭笞着他，逼迫着他做出一个残忍又痛苦的决定。

良久，他才低声说：“方磊，帮我一个忙，好吗？”

……

季则礼回到家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父母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见他回来，快步迎上前，关切地询问他去了哪里，身体有没有难受。

季则礼敛去眸底的黯淡，让人看不出破绽，温声安抚父母，耐心地回应他们的关心。

季母留意到儿子紧紧护在怀里的盒子，好奇地问：“小礼，这是什么？”

季则礼指尖微顿，下意识把盒子往怀里又收紧了几分，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妈，我先上楼了。”

“小礼。”季父叫住了正要上楼的儿子。

常年奔波在外的季父，为了儿子的病几乎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务。这些日子来，他四处托人打听心脏病领域的顶尖专家，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

“B市的张医生在心外科很有名，我预约了后天的专家号，到时候爸爸陪你一起去。”

看着眼前为自己日夜奔波，仿佛苍老了许多的双亲，季则礼心中的愧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爸……”他喉头微动，欲言又止，想让父母别再为他这般操劳。

“爸爸知道你想说什么。”季父打断季则礼想说的话。

他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落在少年年轻的肩膀上，“但是不到最后，绝对不能轻言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要争一争。小礼，爸爸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旁的季母早已红了眼眶，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撑着没有在儿子面前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地附和：“是呀，小礼，你爸爸说得对，一定会有办法的。”

季则礼抿了抿唇。他的生命就像漏斗里的细沙，一点点流逝，不知道哪一天便会流尽。

但他始终不愿在父母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牵了牵嘴角，说：“嗯，我知道了。”

“爸，妈，夜深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晚安。”

季则礼回到房间，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

书桌前，他将莫思雨送的那个礼盒轻轻搁下。

暖黄色的台灯光倾泻而下，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盯着那个盒子发了会儿呆，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了几秒，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轻轻挑开了上面的彩结。

拆开包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五彩斑斓。厚厚的雪梨纸被小心翼翼地拨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正是他上次见过的那些。

紧挨着玻璃罐的，是一条雪白的围巾，洁白无瑕，触感柔软，仿佛初冬的第一场落雪，仅仅是看着，便让人觉得有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围巾上面，还压着一个红金色的平安符，以及一封蓝色信笺的信。

季则礼拿起那封信，展开。少女清秀的字迹撞入眼底：

“季则礼，生日快乐！

当面说可能有点尴尬，所以决定写信给你。礼物虽然迟到了，但心意没有哦。

起初，我不知道该送你些什么。那天见毛奶奶给余爷爷织毛衣，就想着给你也织一件。但是我笨手笨脚的，拆了又织，织了又拆，最后只勉强织出了这条围巾，你不要嫌弃。

还有这个平安符，是我特意去庙里求来的。算命的人说，我和你今年都会犯太岁，你可能不太信这些，但还是希望你能带着它，或许能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