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天际被撕开一道粗细不均的裂缝,它在不断地扩张,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撕碎。
对于凡胎□□的顾星,她本能地想要找个角落躲起来,等待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过去。
但理智战胜了胆怯,如果已经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境,她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最坏的结局不就是新闻报道上多出一则玩游戏猝死的案例嘛。
而她唯一感到悲伤的是她的父母会因为她的死而悲伤。
她并不为自己的死亡感到悲伤,在她认知里,死亡既然是必然的,那面对比恐惧更有用不是吗?
这就是她的生死观,她很早就发现自己同他人不同,她并不畏惧死亡,当同辈闻之色变时,她早已在脑海中模拟过多次,甜蜜的回忆在亲人的离去后当然酿成苦涩的眼泪,彼时她一定是极度悲伤与痛苦的,但不久后她一定会振作起来,继续生活,她更愿意相信他们历劫完毕,前往下一程,而她更要认真生活,争取能早日历劫完去见他们。
然而情况反转后,那她便是最极端的悲观主义者,她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泪水掩埋沟壑,求天问地不灵的场景,她怎么会不胆怯,她想回家,她想再抱抱他们。
想又有什么用呢,现实摆在面前,她能做得有限。
匆忙抹去眼角的眼泪,顾星在纷乱飘动的粉瓣中,挤出一条路来,这几日以来前所未有近距离地接近黎祜。
“希望在游戏设定下我的特性,在面对游戏本身时依旧有用吧。”
说着,她把手搭在黎祜肩胛处,她不知道那团连实体也没有的黑气,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她能做的不多,便如他说所的,同他共生死吧。
汇聚起来的黑色粒子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粉红再次碰撞,不同于之前,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碰撞。
周遭的物件破碎成片,悬浮在半空之中,转而化作星星点点飞入黑色漩涡中。
黑红交手之间,顾星紧盯着黑色漩涡身后的裂隙,它的中间在向外渗着光,外围被幽幽淡粉包裹,得益于这双不是她的眼睛,她得以看清楚,裂隙内呈现出不同的景象。
她认出了她的房间,柔粉色被褥上倒映着奇特水晶灯的阴影,这是她从中古店淘来的,不至于如此凑巧。
紧挨的一幕是辽阔的原野上,风吹草动,几只狐狸趴在草地上晒太阳。
“是黎祜在撕裂这片空间吗?”而裂缝中是他们本该处在的时空。
黎祜并不能回答她,他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顾星内心没来由的焦虑,捏着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对吧!”
在空中飞舞的花瓣有一大半凋谢飘落在地,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被黑暗完全包围,无路可逃,耳际是呼啸的风声,不禁令人恶寒。
“怎么办?”再一次无限接近死亡,又是一种不同的感受,或许是因为可能无法再读档重来了。
外围的粒子旋转交缠成了一道比人还粗的黑色闪电,没有任何弯曲,直直地向顾星逼近,她一咬牙,心一横,等待死亡宣判。
手心处的印记脱落,旋转放大挡在她面前,黑闪电一瞬之间溃不成军,散成粒子,上下浮动着远离,颇有一副坏事未得逞装偷偷潜逃的模样。
阻挡完这致命一击后,印记又轻飘飘地落回顾星的手心里。
“黎祜,这印记也太厉害了吧。”顾星全程呆滞,直至红印从她眼前消失,这才回神,念叨出这句话。
远出的裂缝上多出了数道黑线,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缝合起来。
“不对。”她转头看向黎祜,他虽是原来模样闭着眼眸,实则是晕过去了。
“不会那道闪电最后落到了你身上吧。”顾星自顾自地说着,手指微颤扒开他的衣领,他的身体被黑色浸染,那团黑扩散速度之快,正如墨滴入水中,不过是顷刻间的功夫便将水染得浑浊。
还在脖颈之下的墨黑,还不由人惊叹,已将黎祜整个人变作墨人。
一眨眼,他又变作狐狸,白毛还是原来的白毛,粉嫩的鼻头却被墨染黑。
顾星扒开散落的衣裳,将狐狸抱在怀里。
白毛上浮出异常的黑色粒子,顾星手慢脚乱无力地去抓取,不出意外毫无作用,那些粒子轻而易举地从她手掌穿过。
狐狸被顾星用身体包裹作一团,这是第二次将她的头埋在狐狸毛中,少了温热。
“怎么办?”她带着哭腔闷闷说着,眼泪浸湿狐毛,狐毛沾黏眼角。
顾星兀地抬头,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握住胸前的吊坠。
“如果你真的能听懂我的话,无论怎样求求你救救他吧。”
“不管是怎样的代价我都愿意支付。”
她闭眼,虔诚恳切地祈愿着,不断重复。
在她闭眼之前,瞥见粒子又一次聚集起来,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替她挡下这一击,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同黎祜一样具有撕碎时空的能力。
很可惜她没有,她唯有相信相信的力量,祈祷着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