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吗?”祝听星没按常理来接裴寒迟的话茬,反而借此机会给裴寒迟挖坑,“有的话,你写下来我勉为其难,帮你代为转达。”
祝听星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完全没看见裴寒迟低头写字时,唇边一闪而逝的笑。他哪儿不知道祝听星在给自己挖坑,可今天这个坑,他甘之如饴,乐意往里面跳。
他将写完的纸条折好塞进祝听星的手里,示意祝听星按照她刚才的说法完成。
“你没告诉我是给谁的。”祝听星晃了一下手中的纸条。
裴寒迟眨了下眼睛,在纸上布满整张纸的一个“你”字,祝听星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而裴寒迟得到了祝听星的一记毫不留情的肘击,原因是他浪费了一张有用的纸。
两人之间本就不存在什么矛盾,当日的种种在情绪冷静下来看完全就是为了让裴寒迟的症状得到缓解而出的下策,事后出馊主意的项询当晚就向裴寒迟表演了一出负荆请罪,一字不漏的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加上朗野义正词严的站在支持祝听星的行列。
他就算有心借题发挥,也没办法顶着满头的真相去装瞎。
眼前摇晃的手唤回他出走的灵魂,裴寒迟索性握住对方的手,从小指相钩逐渐转变为十指紧扣,有许多的话想要告诉祝听星,可偏偏他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仿佛知晓裴寒迟要说什么,祝听星拍了拍裴寒迟心口,抬头掠过他的鼻尖,下巴搭在他的肩头,带着浓浓情意的话语飘入他的耳畔。
“我们要日复一日地相爱,年复一年地相守。哪怕枯骨沐泥,我亦要与你相依。”
无法用言语回应,裴寒迟收紧虚搭在祝听星身上的手,用力地将她融入自己的怀抱,他忽地开始庆幸气急攻心让他失去的是言说的能力,而不是能够见证幸福存在的眼睛。
他低头埋入祝听星的脖颈,安静的房间好似能够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抬手蹭去眼边的热意,吻上她耳边的散落的黑发。
说开了的两人一前一后抵达欢送会的地点,由于裴寒迟说不出话,众人自动放过他,转而向祝听星发起接连不断的攻击。
“听星,你觉得我们今日的装扮如何?”楚悦音抖了下颜色鲜艳的十米开外都能看见的水袖,见祝听星不答,利落地比了个完美的甩袖,带起的风吹动祝听星额前的碎发,她强撑着礼貌的微笑附赠夸奖,“特别好看。”
红配绿的穿搭在争奇斗艳的“花朵”中根本排不上号,祝听星看得是两眼一黑又一黑,眉间的褶皱深到可以立刻夹死一只蚊子,急忙找了个远离花朵的角落,为自己的眼睛表示莫大的哀悼。
还没将椅子坐热,她这位客栈东家就被“花朵”点了名,被一群“花朵”包裹着站在了最中间的位置。近距离地观赏他们为这场欢送会所排练的舞蹈,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无声的表演,没想到在众人整齐划一抬起手臂时,悦耳的琴声逐渐响起。
祝听星下意识地朝声源处看去,暖黄的烛光点缀在裴寒迟的眉眼,在如玉的面颊上投下一片青黑的阴影,修长匀称的手指拨动琴弦,传来袅袅之音。
他们此刻踩着同频的节奏,唤醒沉睡的心灵传来扑通扑通的声响,奏响独属于它的爱恋进行曲。
许是祝听星的视线太过灼热,裴寒迟无需抬眸都能感受到它暗藏的爱欲,明面上他依旧有条不紊地演奏曲子,而他潜藏在皮囊下的灵魂早已缠绕在她的身上,恰似同根而生的一朵并蒂莲。
绽放的“花朵”抛出枝叶抚上祝听星的脸颊,还未停留便含羞带怯地收回枝丫,安静地待在祝听星的身后,衣着素雅温静的她站在盛开的花朵前,好似天上无法触碰的明月,哪怕此刻盈盈带水,近在眼前。
悦耳的琴声被众人的欢笑声所取代,天边的月亮乘着人间的烟火落到地面。祝听星知道大家在准备今晚的欢送会,却不知道裴寒迟这个病患也参与其中。
没想到呕哑嘲哳的琴音会变成仙乐,面临倒闭的客栈会有络绎不绝的客源,以及素不相识的他们会变成撑起客栈的顶梁柱。
不知是今晚的表演太过感人,还是到了欢送会必备的煽情环节。作为众人中辈分最大的那位,楚弦然招呼大家坐到位置上,提起酒壶斟满手中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划过咽喉,让素来不沾酒水的他面上立刻沾染上了一抹酡红,说出来的话都变得黏黏糊糊,“三生有幸与诸位相识,来世我们还要做家人。”
“这辈子,下辈子,下辈子我们都会是家人。”方岁和以茶代酒连喝三满杯,还不忘撺掇其他人表态,“你们难道不想继续做家人了吗?”
楚悦音和未春一左一右敲了一下他的头,异口同声道:“我们本就是家人,来世依旧是家人。”
撑着下巴的祝听星忽地换了动作,偏头挡住了微红的眼眶,心口止不住地发酸发痛,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流冬又来了一场剖心的对白,“我是来这里最晚的一个,也是给你们带来麻烦最多的那一个。很感谢大家不计前嫌留我在客栈,给我和小圆一个安稳的家。热烈的酒水也抵不过我心万分之一的火炽,我愿意为这个家付出一切,死而无悔。”
“想说的话都被大家给说了,那我给大家表演吹一瓶。祝愿咱们的客栈财源广进招财进宝,欢声笑语连成片,福气四面延。”项询眼见众人的情绪愈发的高昂,急忙岔开话题,生怕下一秒众人热血上头就得来一场歃血为盟。
祝听星的眼泪忍了半天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刚想抬手去擦就被人先了一步,她本想解释为什么会哭,但对上裴寒迟清亮的眼眸时,隐藏的所有情绪都被其知晓,她无需向他解释什么。
因为他都懂。
月亮高挂树梢,自有枝叶环抱,护它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