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遭裴寒迟魔法攻击的可怜人,不约而同地露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苦笑,要不是时机不允许,客栈今日恐怕得上演一出拜把子结为异姓兄弟的好戏。
瞧着劝也劝不动,两个人各自落座,顺势下起了手边的棋,完全不管裴寒迟以后是死是活。反正祸害遗千年,裴寒迟这家伙无论好言还是坏语都难劝。
裴寒迟躺在床上,耳边传来簌簌的落子声,他不厌其烦地伸手捂住了双耳朵,整个头都埋进了被子里,还没独自清闲一会儿,手中的被子就不翼而飞,他又彻头彻尾地融入了热闹中。
他闭着眼睛摸索被子的所在地,完全没有察觉棋子的声响逐渐消失不见,等他触碰到温热的物体时,才有所察觉。
不过,他依旧倔强地不愿意睁开眼睛,假装刚才的触碰是错觉。
亲眼观赏了一出掩耳盗铃的祝听星气急反笑,潦草地卷了几下手中的被子,就用力地砸向了装作无事发生的裴寒迟。
“今天你装聋作哑,往后你是不是还想表演一下死而复生。”
祝听星虽竭力克制语气中的愤懑,却被并不平稳的呼吸所暴露,她想松开紧握成拳的手,可目前的对峙让她如鲠在喉。
“我没有装聋作哑,我只是想好好休息。”裴寒迟从床榻上离开,站定在祝听星的对面。
得亏那两个不靠谱的家伙,他当时怎么被架着来的,他现在就是什么样子,连鞋子都没帮他脱就给他团吧团吧塞进了被子里。
祝听星将“不信”这两个字大大地贴在脸上,拎着裴寒迟的衣袖,让他原地转了一个圈。
单从外形上看感觉并没有什么大事,除了面色苍白,转一圈要停顿,偶尔抬手扶额擦冷汗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既然裴寒迟选择隐瞒,她祝听星必然要百分百配合这场独角戏的表演。
“既然你说想要休息,那你就回去休息。客栈太吵了,你在这里也休息不好。”祝听星见裴寒迟露出疑惑的表情,补充了一句,“这里的回去指的是,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带上朗野,你们一起回去。”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裴寒迟没接祝听星要他离开的话茬,转而旁敲侧击,以反问的形式转移话题。
祝听星见过的人很多,但接二连三在她面前刷作死值的也就裴寒迟这么一个。
有些事情不摊开来说,是因为现在的和平对于彼此的关系是最好的和平状态。但没想到,因为不说才会导致它变成了两人最终关系的麻烦源泉。
祝听星突然觉得与裴寒迟交流有一种无力感,她的一言堂里没有一句话是裴寒迟想要听到的,而裴寒迟经过修缮后的话语,落到她的耳边早已失去了它应该拥有的可信度。
摁下疯狂冒出头的负面情绪,祝听星情绪平和地说出困扰她多日的难题,“裴寒迟,除去相互算计,你我之间有过片刻的真心相待吗?”
淡然的面具皲裂,裴寒迟的眼眸中露出少有的错愕,他不知道祝听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出一个答案异常明显的问题。
什么叫除去相互算计?什么叫片刻的真心相待?这些词语连在一起,为何如利剑穿心而过般痛不可忍,几不欲生。
脱口而出的质问在对上祝听星泛红的眼眶时,消失殆尽。
留下万股磨灭的灼伤,与灵魂纠缠不休。
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就像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即便你用尽办法想要靠近,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条缩短了些许的横沟。
裴寒迟忽地明了,不论他今日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祝听星照样会搬出这套劝说的理论。
并非突如其来的发难,而是蓄谋已久的报复。报复他多日来的筹谋算计,令人作呕的虚情假意。
天真一词,暂时无法与祝听星相匹。
众多的猜测积压,超出了裴寒迟如今能负载的程度,他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翻滚的气血,任凭鲜血从口中蔓延,顺着下落,有的没入衣裳成为点缀,有的掉落地面,似枝头争艳的寒梅。
比起血液,他的泪水在祝听星的眼中却要更加灼热。
后悔的情绪如杂草疯长,早知道她就不答应项询提出来用“以毒攻毒”的馊主意。
深吸一口气,祝听星抬手穿过裴寒迟的腰侧,将人严丝合缝的嵌入怀中,用自己的衣袖当作帕子帮裴寒迟擦去血污。
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适合安慰的话,最后灵光一闪来了一句。
“没看出来啊,小伙子你气性还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