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在牙行只有几次照面,没想到再见居然是这幅景象。”未春看着从枝头飘落的树叶,一字一句,“人心难测,世态炎凉。”
祝听星安静地听着对此不做过多的评价,未春的话倒是给她了一个极大的启发。两人都不是爱悲伤怀古的人,对上视线就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需要发愁的事情。
“你说什么,客栈要进行大改造?”方岁和本坐在雅间的椅子上,在听到这话后立马化身弹力十足的弹簧,一下子从座椅上蹦到祝听星的面前。
扒拉开快要站上桌子的方岁和,祝听星喝了一口润嗓的温水,在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下扬起神秘的微笑,“从明天,不对,从现在起客栈将进行全方位的升级。”
祝听星说完,每个人的手边都多了一本计划书,上面简要地概述了客栈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需要做的事情。
看望纸张上内容的楚弦然,整个人脱力地趴在桌上,向祝听星比了一个大拇指,嘴上却在说:“不愧是做生意的人,连我们这些伙计都不放过。”
发出哀号的岂止他一个,被称为“客栈吉祥物”的裴寒迟拥有了一项别人都没有的艰难的任务,他要在暗中控制客栈里的四大天王。
要被看管的四大天王此刻在做什么呢?
天王一号朗野,正盯着桌上的精致的糕点,没有松手往嘴里塞。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正在头脑风暴,要如何将面前的这一整盘糕点,不声不响地全部装进自己的肚子。
天王二号方岁和,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哭也不闹,不知道是被客栈要升级的事情给震惊到了,还是因为没能成功站上桌子而生闷气,一杯接着一杯的借水消愁。
天王三号项询,把椅子当床睡,三下五除二地将写满计划的纸张叠成小船,一只手模拟海浪,一只手捏着小船,无声表演风暴袭来的模样。
天王四号项行,头顶白月光,手捧黑煤炭,像是木头桩一般,任由两小只在他的身上跑来跑去,每当他俩掉落或者是遇到危险,他都会先耐心地进行一番教育,要是依旧不改,他就会当作没看见继续守护。
这四个单独看都别具风味,要是合在一起,裴寒迟觉得自己长命百岁的愿望,在受到强烈威胁。
楚弦然要死不活地滚到裴寒迟的手边,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鬼魂,完整的话非要拖着千奇百怪的调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做饭啊?”
我帮你做饭,你帮我镇压四大天王行吗?
裴寒迟用茶杯挡住楚弦然布满黑气的脸,冷酷地摇头拒绝。
被拒绝的楚弦然,立刻转移目标,他思索半天打算从楚悦音下手,“今晚的月色真好,你要是来帮小叔一起做菜就更好了。”
瞧瞧这多么朴实而又真诚的邀请,他相信楚悦音一定不会拒绝。
听到这话的楚悦音什么也没说,连一个笑容都没有给,在楚弦然期待的目光下,换了一张离他十万八千米远的椅子坐下,并拉住发呆的朗野挡住了楚弦然热情的视线。
桌子上的人各有各的烦恼,祝听星思索着要如何安排荒庙的众人,老弱病残可以在宅子里做后勤工作,小孩继续在学堂里上学,可那些还有行动能力的将士该如何呢?
客栈的伙计已经饱和,要是加上他们楚悦音管理起来的难度就要加大,到时候不仅要重新制定奖罚的标准,还要在入不敷出的阶段,多花银钱。
怎么看这都是一桩不值当的买卖。
苦恼缠绕在祝听星的头顶开出迷茫的小花,手中的毛笔在她的指尖划下一道又一道无形的痕迹,上头沾染的墨水像是从天上掉落的水滴,随着她的动作泼洒在每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感受到脸上有潮湿的痕迹,裴寒迟下意识地抬手触碰,在看到指尖上沾染的墨迹时,下意识地向祝听星投去视线,而恰巧思索无果的祝听星也正在观察他。
两人视线相撞的那一刻,祝听星短路的思绪忽地变得清明,她低头在纸上继续书写计划,徒留裴寒迟一人陷在美好的泥泞。
“听星,我发现客栈还有未被使用的马车,你看我们是要给它卖掉还是用来做其他的生意?”清点完库存,未春向祝听星诉说她刚才的发现。
马车,是出行的工具,需要配备车夫才能够让它发挥全部的功效。想到这,祝听星突然知晓要如何安排这些将士们了。
她从位子上起身,向未春说出她的提议,“让荒庙里的将士担任车夫如何?”
荒庙里的将士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除去身体抱恙的人,有行动能力的人不仅有武艺傍身,还是一张行走的活地图。
未春觉得这个办法特别好,荒庙里的人一直想为祝听星做些什么,他们早就迫不及待,摩拳擦掌就等着祝听星来寻求帮忙的那一天。
他们一直都明白,口头上的道谢,不足以表明他们内心的感激。
祝听星为他们每一个人做的事情,他们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记在了心里。
她是他们在这个荒凉无边的世上,最后残存的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