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视线紧紧跟随着祝听星的一举一动,她也不能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说要换一个人来拆信封,可偏偏就是这么巧,有一个人愿意从她的手中抽走信件,代替她来完成。
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行云流水地拆下信件脏污的外壳,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露出里面的真容。
正是流冬被窃取的信件!
祝听星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写信之人太过好笑。
信纸上面是众人的姓名不假,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名字都有错处,可能是姓,也有可能是名,简而言之,这是一封破绽百出的信。
对此,身为前状元的项询将信件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查看,每当看见一个错字,他额头暴起的青筋就随之跳跃。
看到最后,他伸手将小苗揽在身前,一改往日的不正经,含情脉脉地开口。
“小苗,我以前还是对你太手软了,我将改变我的教育方式。”项询感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到最后都快唱起来,“拼了我这条命,也不会让你成为三个字写错三个字的人。”
莫名其妙就被加大学习任务的小苗,有苦难言。她挤出一丝笑容,冷酷地从项询的手臂下钻过,头也不回地走到后堂找其他的叔叔婶婶诉苦。
“几日不见,项夫子的病情又加重了。”
后堂的探讨声掩盖在项询的表演下,见没人给他捧场,立刻收了声,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原本的位置。
信件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祝听星的手中,上面的字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眯起眼睛思考,在阳光的照耀下,她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狐狸,当时机一到,就会向敌人发出最猛烈的攻击。
对于牛二的处置,众人第一次发生了分歧。祝听星坐在两拨人的正中间,左边是同意,右边是反对。
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道理,本板正的坐姿随着众人辩论音量的减弱而同步消失,最后她困顿地闭上眼,千斤重的脑袋向桌面砸去。
本该被痛醒的她掉入温热的掌心,偏头一看,正对裴寒迟装有笑意的眼睛。
心脏传来酥麻的感觉,顺着跳动的脉搏送往全身。
祝听星直愣愣地盯着裴寒迟,她在他亮如寒星的眼眸里清楚地看见了自己。
那一瞬,平稳无波的幽潭,生机四溢,岸边枯木逢春。
缓过神的祝听星立刻从裴寒迟的手心弹起,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耳廓的红意在半遮半掩下更加引人注目。
错以为祝听星是被牛二的行为气到的方岁和,一巴掌拍向桌面,传来的声响惊动在树梢上暂时休息的鸟儿。
“我们必须把牛二送进官府。”
“我也同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这件事让客栈损失不少顾客,再这样纠缠下去,我们真的得找一个人来接手客栈了。”楚悦音如是说道。
牛二是放还是关,祝听星觉得其实都一样。牛二口中的贵人是不会放任失败者,在这个世间苟活。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牛二自己选择。
她回头看向事情暴露之后就一言不发的牛二,“你想怎么选,抬左手是留下,抬右手是官府。”
以为无路可走的牛二,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珠滴溜溜地转,像是在做艰难抉择一般,他不停地用牙齿撕咬嘴唇,留下明显的齿痕和散发腥味的血液。
低头垂眸看向捆在身前的双手,他忽然像是想开了一般对着祝听星摇了摇头,泪水从他的眼眶滑落,勾起的唇角牵扯到刚才的伤口,让他皱紧眉头。
刚想张口说不用,锋利地从他的背后穿过,伴随鲜红的血液,扎在祝听星的脚边。
他错愕地瞪大眼睛,留有余温的眼泪随他倒地的动作,顺着鼻梁滴落在地面。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恍惚间他看见有人疾步跑到了他的身边。
困意袭来,他安然地闭上了眼,轻声默念,“抱歉。”
扎在地面的箭刃,是对方的警告。
祝听星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混乱,为牛二阖上双眼后,她像是一个被抽离了意识的傀儡,从众人的眼前飘过。
那一刻,她只想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用力抱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