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能。
是刀墓多年杀意,与我体内尚未平復的怨气,共振出来的结果。
只要我转身。
只要我松一点控制。
这把剑,就会告诉我——杀,才是最简单的解法。
我硬生生把那个念头按回去。
用他们不该为此付出代价。
用我不准。
我换了一段旋律。
这一次,几乎不是唱,而是命令。
声音破碎、沙哑、断断续续,但每一个音节,都在强迫怨气往同一个方向流动——
进身。
封存。
沉底。
时间失去意义。
半炷香。
一炷香。
也可能只是一瞬。
直到某一刻,我忽然发现——刀墓,静了。
不是被清空。
而是被重新压平。
那些原本躁动的刀意,变得迟钝、沉重,像是被迫沉入深水,不再轻易翻涌。
我整个人晃了一下。
黑剑插进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再也撑不住,膝盖重重落地。
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一滴一滴。
这一次,是真的停不住了。
外围的声音越来越多。
有人压低声音急促地交谈,有人想靠近,又被拉住;有人拔了剑,却迟迟没有出手。
他们不敢。
因为他们看不懂。
——也不敢赌。
在他们眼里,此刻的我,已经不像一个人。
黑雾翻涌得像活物,层层叠叠,把整个刀墓包得密不透风,偶尔雾气翻开一角,露出的不是什麽施法的姿态,而是一个被血染透、站都快站不稳的身影。
可我很清楚。
现在,任何一个人冲进来,事情就会失控。
不是他们死。
就是我彻底走火入魔。
我其实已经快听不清外面的声音了。
耳边只剩下另一种声音。
不是尖叫,不是哭喊。
是诱惑。
低低的,贴着神识边缘,像是在理解我。
——放手吧。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再多一点,就能全部解决了。
我咬破舌尖第三次。
血腥味让我清醒了一瞬。
「……闭嘴。」
我改了调子。
歌声再低下去,不再是引,而是镇。
不是哄。
不是谈。
是强行拆解。
怨气开始往我丹田里冲,像是要佔据一个真正的载体。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经脉像被人用刀从里面刮过。
就在这个瞬间——一丝熟悉的牵引感,从外围被拉了过来。
很细。
很淡。
却让我整个人一震。
不是怨气。
是刀意。
聂明玦的刀。
他站在外围,没有动,却因为刀墓的异动被牵动了。
那不是敌意。
是共鸣。
——这就是为什麽不能再拖。
我低声笑了一下。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你们看。」
「不处理,影响的可不只我。」
我重新抬高音调。
这一次,不是歌。
是命令——
「沉!」
下一瞬间。
整座刀墓,像是被人按进深水里。
所有声音骤然一静。
然后——轰。
黑雾猛地向内塌缩,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所有怨气、刀灵、被压制却未消散的意念,被一股不讲理的力量强行拉扯、碾碎、压缩。
我整个人往前踉跄。
膝盖磕在地上。
血溅开。
外围有人惊呼。
有人想冲进来。
又被一股更重的气势拦住。
我看不见,但我知道——是聂明玦。
他在告诉所有人:别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黑雾终于慢慢散开时,我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了。
黑剑插在地上。
而我跪在它旁边,全身都是血。
不是爆裂的那种。
是被内里反噬,一寸一寸渗出来的。
我勉强抬起头,看向外围。
人很多。
魏无羡、蓝忘机、聂怀桑、薛洋、莫玄羽……全都在。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
结果张口只有血涌出来。
「……别那副表情。」
声音哑得不像话。
「刀墓……处理完了。」
「不会再反噬。」
我本来还想补一句——别谢我。
但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最后看到的,是聂明玦一步一步走近。
他站在我面前,沉默很久。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欠你一条命。」
我扯了扯嘴角,想回一句你们怎麽都爱欠命。
可世界直接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