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很淡，却不知怎地，总像有意无意地往人脸上扑。

陆青弈站在山门下，抬头，看那几乎写满整面山墙的规条。

——云深不知处。

我沉默了三息，心里只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KPI考核现场，到了。

这地方我太熟了。——不是因为来过，而是因为我压根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按现实来看，我现在应该还躺在某个加班猝死的社畜身体里，电脑蓝光一闪，报表还没存档完人就没了。

结果再一睁眼，我成了路边的乞儿。好不容易摸索出一些门槛，才敢偷偷来参加听学，顺口报了个「深山陆氏」——反正现场那么多出名仙门，多一个不知名的，应该不会怎样吧？

……听课吧听课吧。

陆青弈拎了拎自己这几年的全部身家，神情倒挺平静。

「这位便是深山陆氏陆公子。」带路的蓝家弟子转身向门口另一人介绍。

「久闻陆公子善符。」那人年纪略长，说话客气，眼神打量我时倒也不算冒犯。

久闻？从哪里知道的？

陆青弈心里吐槽，脸上仍是一副规规矩矩的笑，抱拳行礼：「让前辈见笑。小辈不精，只会几道小符，来这里也是凑个热闹。」

说完，我悄悄收回微微发麻的手——不是紧张，是内力虚得有点过头。

前几日上山前，他在山脚旁的一片林子里多画了几道护山镇符，顺手替附近村庄布了个简阵。那会儿还觉得自己挺仗义，现在走一步心口发空，觉得自己纯属作死。

不过也好。

内力榨干了，总会再长出来的。

这是我穿过来后总结出的第一条修行定律——「透支是成长的起点」，放在这个世界也是真理。

只是吐血这个附加条件……能不能申请砍掉一半？

「陆公子？」

带路弟子见我走神，低声唤了一句。

陆青弈回神，笑道：「失礼，方才被山景惊到。」

这话倒也不算假。云深不知处的山景，和前世那些套模板的桌布照片完全两个路子。淡、静、冷，却不让人生厌。竹林隐在雾里，像是有人用心把喧嚣全隔在山外。

也是。

这地方，要容得下一整本剧情的起点，尤其是——忘羨的开始。

我收回视线，跟着弟子跨进山门。

石阶一路向上，少年们的喧闹声隐约自远处传来，混着几声被压低的笑。

「江公子，那边便是给各家公子们安排的院落。」蓝家弟子在前方高声道，「还请——魏公子！不要乱跑！」

一个笑声立刻传过来：「我哪有乱跑？只是看看你们蓝家的竹子长得好不好。」

陆青弈脚步一顿。

来了。

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我顺着台阶拐过一个转角，一眼就看见了那群少年。

紫衣少年眉目冷峻，听到蓝家弟子招呼时，只是点了点头——这个应该是江澄。

而走在他们前头的——腰间一柄剑未现，笑起来眉眼飞扬，眼底却带了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狡黠。

魏无羨。

剧情里将来那场大风大浪的中心人物，此刻不过是来上课的「问题少年」。

陆青弈在心里默默打了一个勾：主角确认，时间线大致锁定在「少年云深篇开课前夕」，还没到抄一整夜家规的那天。

再往前半步，我就跟剧情彻底重叠了。

「这位是？」江澄视线扫到我，眉略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生的防备。

「深山陆氏，陆青弈。」陆青弈不卑不亢，自报家门，「若有叨扰，还望江公子多担待。」

「深山……陆氏？」魏无羨敏锐得很，一听这姓就来了兴致，两步凑上来，「哪座山？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你剧本里没有这个选项。

陆青弈笑了笑：「山太深，门太小，不值一提。」

魏无羨「噢」了一声，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兴致勃勃地打量我：「你也会剑？」

他这一眼看过去，看到陆青弈腰侧挂着那柄剑——剑鞘很普通，却擦得极干净，像主人虽没钱往上面堆玉石，至少肯花心思照顾。

「略懂几招自保。」陆青弈说。

「厉不厉害？」魏无羨眼睛一亮。

来了。

「……会一点。」陆青弈诚实道，「救人用的，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救人就够厉害了。」魏无羨笑得爽快，「改天给我看看？」

江澄斜了他一眼：「你还想学？先把你该念的都念会了再说。」

魏无羨「哎」了一声，一脸「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表情，转头又往陆青弈那边靠了半寸：「别听他的。」

陆青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