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然抬起眼，看着苏时宴那张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脸，忽然觉得，这只手，他这辈子都不想松开了。

两个人又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直到苏时宴打了个喷嚏，顾悠然才皱起眉头，拉着他回了屋里。

保姆阿姨已经回去了，偌大的房子里安安静静的。

苏时宴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顾悠然给他找的睡衣，白色的棉质睡衣，领口绣着一只小兔子，穿在他身上稍微大了点，袖口挽了两圈才露出指尖。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顾悠然已经洗完澡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绘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湿漉漉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头发没擦干。”

“哎呀，差不多就行了。”

“不行。”

顾悠然放下书，跳下床，去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走回来拍了拍床沿。

“坐下。”

苏时宴乖乖坐下。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双小手笨拙地拿着毛巾，覆上了他的脑袋，力道不太均匀地擦了起来。

顾悠然明显从没给别人擦过头，手法笨笨的，力道忽轻忽重，时不时还会带扯到发根。

但苏时宴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垂着脑袋，任由那双手裹着温热的毛巾在头顶蹭来蹭去，嘴角慢慢扬起来，最后没忍住，“噗” 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顾悠然的手顿住了。

“没什么。”苏时宴晃了晃脑袋，笑着说道：“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

顾悠然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一些。

擦得差不多了，顾悠然把毛巾丢到一边，爬上自己的床，钻进被子里。

苏时宴也爬到旁边的床上，关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

“顾悠然。”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苏时宴听到对面床上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看你表现。”

苏时宴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那我一定好好表现！”

第二天早上，苏时宴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他眯着眼睛醒过来，旁边的床铺已经凉了，人不在。

于是他自己穿好衣服，循着香味摸到餐厅，看见阿姨正把煎好的培根和鸡蛋端上桌。

“醒了？”正在客厅喝咖啡的江成逸看了他一眼，笑道：“去洗脸刷牙，顾悠然已经在楼下了。”

“好……”

苏时宴揉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往卫生间走。

等他洗漱完下楼，顾悠然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杯牛奶，手里拿着一片抹了果酱的吐司，正小口小口地咬着。

“早啊！”苏时宴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笑容灿烂的朝他打了声招呼。

“早。”顾悠然抬了抬眼，算是回应。

江成逸把属于苏时宴的那份早餐推过来，端着咖啡坐到主位，看着两个小家伙并排坐着吃饭的模样，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臭小子，你昨天非要带他回来，我还以为你转了性了。”

顾悠然咬吐司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闷。”江成逸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苏时宴身上，“不过你这朋友倒是挺有意思的，比你活泼多了。”

“那当然！”苏时宴嘴里塞着培根，含糊不清地接话，“我可是最棒哒！”

顾悠然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极轻地掀了一下，快得几乎抓不住。

吃完早饭，江成逸接了个电话，说要出门办事，让两个小家伙自己在家里玩，中午阿姨会给他们做饭吃。

临走前，他站在玄关换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顾悠然。

“对了，你妈妈昨天给我打了电话。”

顾悠然正在沙发上翻看绘本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说A国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大概再过两个月就来接你。”

苏时宴手里攥着的苹果没拿稳，“咕噜噜” 滚落在地板上，撞在茶几腿上轻轻弹了一下。

他猛地抬眼看向顾悠然。

发现他垂着头，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抓着毯子边角的几根手指，悄悄收得很紧，指节泛出浅白。

江成逸似乎没注意到两个小孩之间的异样，穿上外套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时宴张了张嘴，好多话堵在喉咙里，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苹果捧在手心里，指尖无意识蹭着冰凉光滑的果皮。

“顾悠然……”

“嗯。”

“你……你要出国了吗？”

顾悠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绘本放到沙发扶手上，抬起头，看向苏时宴。

“……我妈想让我去。”

苏时宴胸口猛地一沉，闷闷地发疼。

想叫他不要走，想让他留下来陪着自己，还记得他们说过要一直做好朋友。

可望着顾悠然这张努力稳住神色的脸，他忽然懂了一件事。

顾悠然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受剧情的影响根本没法自己做决定。

苏时宴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在顾悠然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在你走之前，我一定每天都跟你在一起。”

顾悠然偏过头，看着他。

苏时宴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小月牙。

“这样就算你走了，也能记住我很久很久！”

顾悠然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反手握紧了苏时宴的手，声音很轻很轻的应道。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