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青柳,微风拂面。明主堂前的柳树是挨着小石潭种的,年岁比不上千石阶下的师太祖,但也有百岁,是白济泽要喊师叔的辈分。
白济泽往这棵歪脖子师叔身上一靠,悬浮多日的不安定感没有得到半分抚慰,如芒在背。白济泽知道这和师叔没关系,是自己的破毛病又犯了,总感觉心里头有个窟窿,进来什么漏什么,一点正面的情绪都留不住。
门窗都关着,外头的冷风却能从他心里的窟窿钻出来,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白济泽猛然一激灵,回过神来,困惑地盯着面前紧闭的红木窗框。
“哟,醒了?”在房屋一角擦剑的明辽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长道,“你发起病来好吓人,居然在灵视潭边上拔草嚼。还专挑贵的草药拔。”
白济泽咂摸了一下,没在嘴里尝到土味草味,抹抹嘴,也没看见草渣,对明辽这番说辞的信任大打折扣。
“假的吧。”
“好吧。”眼见没骗着人,明辽诚实道,“拔草了,没嚼。我看旁边没人,帮你种回去了。仁义。”她为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白济泽陪了一个赞:“仁义。”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虽然屋内摆设大不相同,朱砂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品都挪到了犄角旮旯,但通过屋内布局和三张并列的书桌,还是能看出自己身在何处。
他道:“我怎么跑你这来了?”
明辽诡异地笑了一下,道:“我要拿你的草,你哭着不愿意给我,我抢过去种回土里,你就追在我后面哭哭啼啼,让我不要带走黎墟明,一路追到我家里来。”
白济泽:“……假的吧。”
明辽笑而不语。
白济泽指着她,煞有其事道:“我会看微表情。你刚刚眉毛抖了一下,证明你在说谎。”
明辽道:“我还会放电影呢。”她一掏暗兜,食指拇指捏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圆润玉石,左手合掌放在其下,隆重介绍道,“修仙界必备监控,留影石。回放请扣1,销毁请打钱。标价五十,童叟无欺。你值得拥有。”
“……”
“你不给钱我就拿去卖给黎墟明了。”
白济泽道:“石潭旁边捡的吧?还带泥巴呢。而且你这篇文里哪有留影石的设定?”
明辽擦了擦石头,收回兜里,漫不经心道:“设定是可以加的。”
“……那你放个电影,我想看《唐伯虎点秋香》。”
“呵呵,下回吧。今天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
“到饭点了,我要去给那群八百年没吃过饭的熬粥,您请便。”明辽掸掸衣领浮灰,走到门边,突然又想起什么,脚下一拐,从犄角旮旯一堆闪闪发光的摆件饰品中掏出一把剑身漆黑的利剑,朝白济泽递去,“你要的东西。水莲教护法昨夜与我传音,飞升台残铁已消,再无新刃劈山。”
白济泽抱过那把触感陌生的剑,弱弱道:“你能不能说人话啊?这就咱俩……”
“哦,不好意思。”明辽一拍额头,“最近睡不好,有点糊涂。就是雪山那边之前卡出来的bug神兵都没了,估计是主角拿到了剑,底层代码又能跑了。”
神兵……
白济泽端详着这把平平无奇的玄铁黑剑,没有从天而降到主角脚边的那把漂亮,既没有松花纹路,也没有五彩霞光环绕。常年在飞升台接雪拦风,剑刃处已经有了许多细小的豁口……看着真的非常,普通、且像报废的烂铁。
白济泽屈指在剑身一弹。
刺耳的嗡鸣不断。
白济泽把剑翻来覆去看了会,真诚发问:“这真是神兵?”
明辽背手:“诶,剑不可貌相嘛。”
“哈哈,可我听声怎么感觉它里头也锈差不多了。”
明辽严肃道:“那不是锈,是它从天道接来的使命。”
白济泽面无表情:“哦,弄死主角的使命是吧?”他可没忘了手里的东西是黎墟明死时的助力,握剑的力道重了几分,说话语气也刻薄起来,“就这钝刀子,割豆腐都割不动。你不是拼刀刀淘的假货吧?之前那把掉黎墟明旁边的呢?拿出来给我。”
明辽道:“被你徒弟一脚踩断了。”
白济泽:“???”
白济泽愤愤道:“你编瞎话真是越来越离谱……如果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直接反水了。你爱举报举报,大不了我带着黎墟明逃一辈子。”
明辽:“……有没有可能我在说实话?”
白济泽:“你发誓。”
明辽三指举过头顶:“我骗你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永远发不了财。”
白济泽沉默了。
须臾,白济泽道:“他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跟了主角大半辈子的本命剑啊!一脚踩断了?!这可不是空有力气能做到的事。
明辽召出自己的本命灵剑,虚踏着比划了一下:“就这样,一脚下去,给神兵干碎了。”
白济泽愣住:“……那不是天降灵器,祥瑞之兆,万剑之神,还有那什么那什么以一敌万的大杀器吗?踩碎了?”
明辽收起剑:“主角,一切皆有可能。”她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居然有些许“吾家儿女初成长”的欣慰。
确实。主角嘛。
白济泽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非常不靠谱且没有任何数据支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