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奥拉安静地吃完午餐，又安静地吃完晚餐。然后，她说：“我现在要回去了。”

德拉科微微垂眸，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终于看向莉奥拉，微笑着说：“再见。”

莉奥拉突然抓住德拉科的手，几乎是在激动地逼问他：“你很伤心，你也很舍不得我，只是你经常不说，对不对？”

德拉科眼眶泛红，悲伤地看着莉奥拉。他应该反驳她的，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莉奥拉看着这样的他，渐渐平静下来。

“我马上就走了，你和尤莉莎结婚前，我都不会再出现。”

“我们还要很多年才能再见啊，爸爸。”莉奥拉这一句“爸爸”，音量极低，没有让德拉科听清。

“你可不可以，在我走之前，对我敞开心扉一次，就一次？”

德拉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声音微微发颤：“我承认我把你当朋友......又或是亲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没什么好说的。”

“那如果......”莉奥拉忐忑不安地问，“如果我是你未来的女儿，你会有多爱我？”

德拉科想象这个女孩就是他未来的女儿。想着想着，他忽然幸福地笑了：“我当然会特别爱我的女儿。”

“那如果......如果......”

莉奥拉一咬牙，终于像豁出去了一样，把心事说了出来，“如果她不是你想看到的样子呢？如果她不按你安排的路走，如果她想做的事你一点都不喜欢，你还那么爱她吗？”

“你会把她的快乐放在第一位，支持她做她喜欢的事，还是会希望她按照你安排的路走？”

莉奥拉一口气问完了她最想问的，接着一动不动，看着怔愣的德拉科，等待他的回答。

德拉科认真地思考莉奥拉的问题。他也看着她，神情复杂地说：

“......我觉得你误会了什么。”

“所有父母对孩子都或多或少会有控制欲。如果我是你的父亲，我也不例外。但我相信，我会因为爱而克制自己的控制欲。”

“你问我这样的问题，是因为你觉得你爸爸对你的控制欲太强了吗？可他对你的‘控制’，一定是因为控制欲吗？”

“或许你爸爸不是因为控制欲而安排了你的生活、安排了你要走的路，而是因为爱你呢？因为你身体不好，他不希望你出事，只能把你控制在安全的范围里。他没有比这更好的保护你的方法了啊。”

“你很难理解父母对孩子深刻的爱吧？我本来也不理解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理解了。”

“你刚才问我，如果你是我的女儿，我会把你的快乐放在第一位，支持你做你喜欢的事，还是会希望你按照我安排的路走？”

“你总是生病，总是出事，我当然希望你按照我安排的路走啊！可是如果我安排的路是你不喜欢的，我又会痛苦地逼自己放手。”

“你明白吗？因为爱，你爸爸会尽他所能地保护你，甚至安排好你要走的路；但因为爱，他又会把你的快乐放在第一位，又会逼自己放手。”

德拉科见到，莉奥拉咬住下唇，泪水在眼底打转。他努力让话题变得轻松：“喂，小麻烦精，你将来打算做什么事？”

莉奥拉喉头哽了又哽，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我想......穿越在各个时空......记录真正的历史。”

德拉科吃惊地瞪着她：“你这样的体质，居然还想到处乱跑？你爸爸当然不会同意了！”

莉奥拉一边流泪，一边忍不住笑了：“是啊......他当然不会同意了。”

德拉科也含着泪，笑着说：“不过，他爱你，他不管你怎么样都爱你，他会希望你快乐，希望你活出自我。”

“就算你没有步入他期望的领域，就算你将来在你所热爱的领域里也不够杰出，他也会为你骄傲，真心认为你值得他骄傲；他也会炫耀性地告诉所有人，这是我最优秀的孩子。”

莉奥拉忽然捂住了脸，泣不成声。

原来在她爸爸眼里，她这样脆弱、无能、什么也做不好的人，也可以是他最优秀的孩子吗？

莉奥拉噌地站起身来，紧紧抱住了德拉科。

“谢谢你......”

“我最爱的爸爸。”

最后两个字，莉奥拉声音很小，但德拉科听清楚了。他伸手，揉了揉莉奥拉的头。

“别哭了。”德拉科暗暗擦去自己的眼泪，“你要快乐地回家，并在之后的人生里，永远快乐。”

“如果你爸爸又试图‘控制’你，请明白他只是太过担心你、不想让你出事。你要做的，是带着他的爱，走向你自己的路。你能做到吗？”

莉奥拉抱着德拉科的手臂用力地收紧，然后缓缓放开了他。

“我能做到。”

莉奥拉擦干眼泪，冲德拉科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会快乐地回家，我会永远快乐，我会理解我爸爸，带着他的爱，走向我自己的路。”

在莉奥拉身后，泛着银白光芒的时空缝隙如一人高的银色竖瞳，在她的控制下徐徐睁开。

莉奥拉背对着时空缝隙，一步步后退，退进缝隙里。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德拉科身上。直到她被时空缝隙吞没，直到她看不见此时此刻含着泪微笑的德拉科，直到她感觉到与不舍一同袭来的，还有汹涌澎湃的幸福。

“再见，我最爱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