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嫂不再说话了。
布置完一楼,林见清又把两盆小巧的多肉植物搬到了自己卧室的窗台上。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上面,给肉质的叶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退后两步,看着自己忙碌了小半天的成果。客厅和餐厅依然宽敞,但那些盎然的绿意和明媚的花朵,确实驱散了不少冰冷和寂寥,空气似乎都活泛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植物清香和淡淡花香的空气涌入胸腔。
不错。这是第一步。
晚上七点,顾承舟还没有回来。林见清洗了手,对周嫂说:“晚餐照常准备吧,我有点饿了,先吃。”
她不再等他,也不再询问。独自坐在餐桌旁,就着那瓶灿烂的向日葵,慢悠悠地吃完了晚饭。饭菜可口,环境因为她的布置而显得温馨了许多,这顿饭吃得比以往任何一次独自用餐都要舒心。
饭后,她没有立刻回房。而是从自己带上楼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还没看完的行业报告,窝在客厅角落那张最舒服的单人沙发里,就着落地灯阅读起来。绿萝的藤蔓在她手边轻轻摇曳,带来一丝静谧的生机。
直到晚上九点多,门外才传来汽车的声音。
林见清从报告中抬起头,侧耳倾听。
大门被打开,轮椅碾过地面的熟悉声音响起。顾承舟进来了。
他显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客厅的变化。操控轮椅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目光扫过边几上的绿萝,餐桌上的向日葵,边柜上的玫瑰,最后,落在窝在沙发里、膝上摊着文件、正抬眼望向他的林见清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峻。但林见清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眸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掠过那些新增的植物和鲜花。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轮椅细微的电机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回书房或卧室。他就停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切,包括沙发上的她。
林见清合上文件,放在一边,站了起来。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避开,或者找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她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甚至还微微弯了弯唇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既不热络,也不瑟缩。
顾承舟的视线终于从那些花花草草上移开,重新聚焦在她脸上。他点了点头,极轻微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操控轮椅,缓缓朝客厅里面滑来。经过那瓶向日葵时,他侧头看了一眼。金黄色的花瓣在暖光下舒展着,充满了不属于这个房子的、蓬勃的生命力。
他最终停在了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看向林见清。
“你买的?”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林见清坦然承认,“觉得家里有点空,添点颜色。不喜欢的话,我明天可以搬走。”
她给了他选择权,语气平和,没有挑衅,也没有讨好。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顾承舟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些植物。客厅里弥漫的浅淡花香,混合着植物本身清新的气息,确实不浓烈,甚至有些提神。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随你。”
说完,他便操控轮椅,转向了通往二楼的电梯方向。他没有再看那些花,也没有再看林见清。
林见清站在原地,看着他进入电梯,电梯门合拢,数字跳动。
“随你。”
这两个字,算是默许吗?
她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份行业报告,却有些看不进去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
至少,他没有明确反对。
至少,今晚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停下来,问了一句。
这算不算……一点极其微小的改变?
林见清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心里那股想要在这冰冷“宿舍”里,辟出一小块属于自己舒适角落的念头,更坚定了一些。
日子还长。室友关系,也可以有室友的相处之道。
她关了落地灯,抱着报告上了楼。经过顾承舟紧闭的房门时,她脚步未停。
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在月光下静默地舒展着。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