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九五眼神闪烁一下，被触动某根神经，盯着楚璃看了许久，终于颓然坐回榻上。

“随你便。”

楚璃关门的手顿住，轻轻合上时又听到他喃喃自语。

“世间最凶猛的，从来不是刀尖白刃，而是缠绵吃人的温柔乡。”

黎九五虽说不去，但次日清晨，还是按时出现在宫门口，换了一身素色长袍。

头发简单束起，虽然面容憔悴，但至少洗去了连日的酒气。

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两个孩子向黎九五行礼，这些日子，楚璃都不敢把孩子带到他面前。

两个小家伙很久没见到他了，跟往常一样，立马一边一个往身上爬。

“走吧。”黎九五压住不好的心情，抱起两人径直上了马车。

祭拜仪式很简单，楚璃带元昭和休缘焚香叩拜，叽叽喳喳很是热闹，楚王也上了香。

唯独黎九五，站在墓前一动不动。

虽然来了，可面对满山鲜花，欢乐的人群，猝不及防，潸然泪下。

墓碑前，青烟袅袅，最后才跪在黎月墓碑前机械烧纸。

祭拜过后，楚王在王宫设宴，想开导黎九五。

宴席上，虽然不再酗酒，但依然心不在焉，筷子几乎没动几下。

楚王见他兴致缺缺，走到他身旁坐下，斟酌词句，语重心长劝道。

“九五，你是君王，一国之君，肩负黎民百姓的福祉，别忘了你的责任，走这条路注定要抛弃温柔，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黎九五眼神落在戏台上，生旦净末丑，粉墨登场，唱腔婉转，演绎别人的悲欢离合，与他无关。

透过戏台，看到当年初遇未来时的场景，那时的她，明媚自信。

几大君王在她眼里不值一提，看着台上咿咿呀呀唱戏的两人，突然开口。

“俗尘渺渺，天意茫茫，恨台上卿卿，台下我我，不是我跟她，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①

良久，才转头正眼看楚王，眼里是一片冰冷：“你没资格管我。”

楚王脸色变了变，手都气得抖了一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更拿不出话反驳。

宴席的气氛变得不好，都怕触怒现在喜怒无常的黎九五，楚璃忙起身打圆场。

“父王，王兄近日劳累，不如让他早些休息…”

黎九五已经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向外走去，楚璃追出去，朝他喊。

“今日收到消息，老神医在回来的路上了。”

黎九五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荷包，望着满天星子问。

“楚璃，你说…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楚璃走到他身旁，同样仰望星空。

“说得容易，未来死了，你不伤心吗？”黎九五苦笑一声。

“我不伤心，因为我不信，未来走前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回来，哪怕只有一口气。”楚璃坚定开口。

黎九五突然转头，也很希望如此，无论生死都会回来，可是。

“休缘出生的那个晚上，我看到她了，她说来看看我和元昭，她在道别，如果我没猜错，续命灯就是在那会停的。”

楚璃沉默了许久才反驳。

“来看你就不能是想你想元昭了？续命灯是停了，但又不是灭了，反正我不信，未来会回来，而且还会长命千岁回来。”

黎九五看了楚璃很久，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这么坚信，说得自己都动摇了。

楚璃见他怀疑，加大说服力。

“我和未来呆的时间最多，她比你我更加惜命，无论在哪里只会过得更好，怎会把命整没了。”

黎九五一听，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长长叹了一口气，除了等没有任何办法。

“明日回去吧，那些堆积的文书，也该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