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三九尴尬地挠了挠头,干巴巴“哈哈”了两声,又说,“那个……您看,我这身份也差不多了。不如去戏台那头儿瞧这出《金桃恩》?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呢?”
秦飞双沉默片刻,略一点头,平声道,“走吧。”
留在此地没有意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
卫祝生大摇大摆离开后院,在正门路上随意挑了个下人,带着出了府。
秦飞双不便露面,隐匿身形远远跟着。好在卫府虽大,戏台却不远。穿过两条小巷,没几步便到了。
兴许三九的确擅长扮演这般愚蠢少爷人物,颐指气使的派头拿捏地十成十。待人呼来喝去,言语刻薄难听。好在原本的卫祝生也并非什么和善可亲的主儿,下人习以为常,唯唯诺诺不敢看他,居然让三九就这么蒙混过关。
到了府外,早有一利落劲装的佩刀侍卫在门口等候。见卫祝生出来,她立刻上前,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声音却是不容置疑道:“小少爷,夫人已在戏台等候多时。”
卫祝生皱了眉。他一身天青色杭绸圆领衫,玉带挂腰、珠缀琳琅。精致的面容微施粉黛,薄唇殷红,点了浅浅一层珠白,更显剔透。如今美人薄怒,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只见他黛眉一横,便要发怒。但侍卫却不如手下侍奉的男子一般好说话,只是不卑不亢端正重复:“这是夫人的意思。”
闻言,卫祝生瘪了瘪嘴,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与权衡,终究不敢在府门口违逆放肆。他悻悻地“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跟着那侍卫,面上不情不愿、实则脚步飞快地往戏台去了。
被引到上座看台,一见卫夫人,卫祝生便小嘴一撇,眼眶通红扑过去哀怨道:“娘,你看看!府里的人一个个都欺负我!”
卫夫人似是早已习惯了幼子的撒娇状告,随意抬手拍了拍祝生的脑袋,安抚道:“待祝生这般不客气,该罚。就扣她月俸,再把府中库房那盆新得的翠玉竹送到你房里,怎样?”
“娘,你真好!”卫祝生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他心中一喜,又念着不能太过好说话,假模假样地扭捏道,“那我,那我就勉强放过她吧。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瞧,我们祝生真是大方,有容人之量。”卫夫人顺着他的话夸了一句,指尖叩了叩烟杆,目光飘向戏台,又叹道,“哪儿像你朝春姐姐。这丫头如今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天天避着人。生了气,竟是连阿娘都不愿见了。”
“那是!”卫祝生心中一喜,本能抢先争宠道,“我才是阿娘最乖巧听话的孩子呢!”言罢,他依偎在卫夫人膝边,抬起小脸,努力做出孺慕乖巧的样子。卫祝生眼睫扑闪,生生压下那几分阴沉与讥诮。
下令让亲卫把自己的小儿子叫来作伴,却轻飘飘允下女儿离席,只随口抱怨几句。这卫夫人,可不像是真心宠溺卫祝生的样子。
卫夫人似是全然没有觉察到小儿子偶尔流露出的异样阴沉。她半眯着眼,鼻前烟云袅袅。病体倦怠,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卫祝生找补说着稚嫩的童言童语。
戏台上的班子仍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这戏本能火遍南北,编剧的功力着实占了大头。字句恳切得当,戏中人嗔怨还休,入木三分。戏中人声调抑扬顿挫,剧情一环扣一环,直让人目不转睛,心神跌宕。
直到一出《金桃恩》唱罢,台下呼声起落,戏班子开始准备下一折。南街闹声如旧,金桃娘竟并未现身。卫祝生有些捉急,不时打量着戏台。
而卫夫人却似乎对这出【明里暗里引来无数打量的戏剧】并无太大兴趣。她半倚摇椅,目光不经意般落在坐立不安的卫祝生身上。瞧他抓耳挠腮,卫夫人抿唇一笑,道:“祝生,这就腻歪坐不住了?”
卫祝生一僵,嘴上却反应很快地撒娇回道:“娘——怎么会呢?我可喜欢跟娘在一起了!”
“俏嘴儿。”卫夫人点了点卫祝生的眉心,笑道,“罢了,娘不闹你。坐了这半晌,我也乏了,先回去歇歇。祝生就留在这儿,跟孩子们随处玩玩吧。别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骄气。”
“我就愿意跟娘在一起嘛!”卫祝生立刻起身,张臂抱住卫夫人,小男儿情态,倒哄得她眉开眼笑,又随口赏了些小玩意儿,留给他解闷。
“好了好了,娘得走了。你乖,自己玩。”卫夫人瞧了天色,轻推开他。在那位俏净侍男的搀扶下,带着侍卫悠然离开这片喧闹之地。
直到卫夫人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街角,卫祝生面上的神色才彻底阴沉下来。班子换了个老套的戏本,陈词滥调,听得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