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长刀破空落下,骤然穿过男人脸前的石板地面。碎石飞溅,噼啪崩到他脸上。刀于沿途削断了他大块大块的头发,头皮被扯得隐隐作痛。三九嘴唇嗫喏几下,终于闭上了嘴。
男人总是这样。
他不过是一个被白衣程珉捡来逗趣儿的小玩意,一只在凶兽爪牙下勉强乞食的老黄狗。偶然窥见山外凶悍的大人物与主人龃龉,便直接昏了头。自以为窥见了天大的机缘,有了左右逢源、借此上位的大道坦途。
男人妄想着凭借几句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讨好话,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就能哄得高高在上的秦将军心甘情愿为他办事。
他哪儿来的自信?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秦飞双谈条件?
“我自有办法断你话中的真假。”秦飞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胆寒。那是常年身居高位的铁血将军应有的魄力。
她手腕微动,那深深嵌入石板的刀锋斜着一绞。并未拔出,却利用卡住的力道,裹着头发将三九那因恐惧而僵硬的脑袋硬生生向前拖行了一段距离。粗糙的石板地面磨蹭着他头上撕裂的皮肉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别想浑水摸鱼。”
“……将…将军。”三九猩红的眼里只剩下惊惧交加,那点自以为是的算计消失不见,说话也终于正常了,“我说!我都说……”
“明阳二年的金平剿匪,我当时…年幼无知,救了一个、一个野道士。他教过我一点‘换身借形’的皮毛。他说,一些道士年纪到了时候,却还没能修成。本身气血几近衰竭,无以为继。就只能找一个壮盛的少年,趁……那人睡着,与对方互换身体。”
“所以…所以我知道!您身上这感觉——不对劲!您现在,也并非原本的‘秦飞双’。”他突然猛咳两下,呛出大口大口血沫,“但您的魂魄,还是被秦飞双压制了。她命格天煞,将星镇主,常人难以驯服!所以现在您浑浑噩噩,寻不到过去的记忆。但是,我能帮您!”
话音刚落,三九嗓子一哑。秦飞双懒得听男人叽里咕噜的废话,断然再次拔刀。
恐惧之下,三九迅速长回嘴,开始补充细节,将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是金桃娘,是金桃娘!她有循生复原的本事,或许……不,一定能找到您缺失的记忆,厘清您是谁!到时候,您不论是想彻底占了这身子,还是……还是想找回自己原来的路,都轻而易举!”
“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三九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诚恳,此刻却只显得更加狰狞扭曲,“我只需要……只求您,带我一起。我不求您出手做任何事,只要能一道去。”他言辞卑微,几乎都要把整个身体趴伏在地上,显现出全然臣服的神态,仿佛只是一条毫无威胁的、乞求主人带上的狗。
但“秦飞双”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不信分毫。老妇目如鹰隼,锐利而冷漠,径直看穿他的全部筹谋,道:“你想要什么?”
凡有所施,必有所图。
“我想要的是……她的金桃。”三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痛得面目狰狞,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反复换身借形,太伤魂。我的魂也不行了……”
“金桃金桃,福寿喜邀。”
最后那句唱词有些含糊不清,是低声呢喃的。
“少说神神叨叨的浑话。”眼下的秦飞双面色镇定,若有所思。一想到原本的“秦飞双”便是因要修补双臂而四处寻金桃娘的踪迹,此男却敢背地里一声不吭,她又嗤笑道,“说清楚,到底该怎么找到金桃娘?”
“陀宁县南,有一家姓卫的府邸。它是当地最大的富户。”三九艰难地用手臂支起身子,闷声闷气说道,“那家的小儿子,前些日子被金桃娘看上了。说是……要带他去肚儿仙宫。但他家里还没当回事儿。”
三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急切道:“我可以换身到卫家小儿子的身体里!他既然被看中,只要盯紧了,金桃娘一定会现身!”男人的脸色苍白,已然有些命不久矣的样子。
“只要我活着到那卫家小儿子身边……我就能成!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