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叫什么……秦飞双。”说到这儿,舒瑶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沉默不语的山主,又瞅了瞅似笑非笑的怜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也就是怜幽大人您来救我们出去,把她散了的魂收成了纸人。”
舒瑶说完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然功成身退。她摊开手,理直气壮道:“很显然,以我的历史水平,并不知道这位是什么人物。但佟昧昧的反应只有这个,你们还是自己查查吧。”
“那倒不用特意去查。”怜幽轻笑一声,她悠悠端茶凑在唇边轻抿,“你不认识她,再正常不过。因为这名字本就不被正史承认,只在一些乡间野史、稗官杂录中略有提及。”
这次的解释,倒是显得颇有耐心。怜幽不疾不徐地念出字句,视线斜睨着一旁八方不动的山主,嘴上扮作漫不经心道:“小东西,有没有听说过《南齐杂俎》?”
舒瑶心知肚明自己才是那个真正需要被“答疑解惑”的学生,于是诚实地摇摇头。
“此书本不过是个杂录,由國代一无名稗官自京都南下游历途中所写。内容大都道途听说,不过所见之街谈巷语、奇风异俗、乡野怪谈几类故事集结成册,如此而已。内容真伪参半,可信者寥寥。多被人视为消遣闲书,部分段篇甚至被嗤为无稽之谈。但——”怜幽压低声音顿了一下,饶有趣味地卖关子。
“传闻,此书并非全然出自一人之手。”
“书中后五卷,文风、笔迹乃至所述之事,与前文有天壤之别。传闻是那稗官在行旅途中,于‘南茭’之地,偶然救了一位落难之人。对方感其恩德,无以为报,便道:‘鄙人孑然一身,难酬姑娘大恩。唯有些旧事异闻,或可佐君笔下。’于是,便亲笔为这《南齐杂俎》续写了几篇。”
“然而千百年过去,原稿早佚,后文多经传抄翻刻、混淆不清,如今已然辨不明书中何处是稗官亲笔,何处又是那传说中神秘的‘奇人异士’所载。以至后人多觉此传言荒诞不堪,定是那稗官为了沽名钓誉、哗众取宠而编造的奇闻轶事,只为让这本人微言轻的杂录能多几分谈资,好流传四方。”
“是古代版炒作宣传营销。”这次舒瑶听懂了。
“也差不多。”怜幽颌首认下这个说法,自己也笑了,“但其残本却也因此侥幸传至今日,可见蹭热度营销古今通用,是个好东西。”
她话锋回转,重新落在那三个字上:“所谓秦飞双,便是《南齐杂俎》末卷中所记之人。她也是如今仍坚信‘奇人异士却有其人’的读者提出的佐证。据传,秦飞双乃國代万霶皇帝在位时期的一员将领。其人性如豺狼、臭名昭著。她出身微寒,为求功名不择手段,一生杀父杀兄杀夫。领军平匪乱时,曾数次下令屠城屠村,手下亡魂万万之数。权势最盛之时,人人见之则肝胆欲裂。”
怜幽说着,眼中竟然流露出几分雾中观花般极淡的回忆之色。她擒着那抹惯有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百姓闻其名而色变,可止小儿夜啼。说得与暴君万霶帝真乃一丘之貉。这么说来,怕不是当初内涵陛下的小书,发行后大概赚了九个脑袋。”
“那胆子也蛮肥的。”舒瑶被九族的比喻说得有点想笑,但看了看一旁面色不太好看的山主,还是憋住了没出声。
然而听及此处,山主只叹了口气。他道:“《南齐杂俎》不过乡野杂记而已,没什么可多提的。”
山主轻闭上了眼,宁静柔和。那张面容弧度轻缓,几乎衬得有些温柔。但他吐露出的话却意外地冷漠:“与其深入探究秦飞双的来历,不如想想,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含义,你又是如何知道她的?”
“……”怜幽冷笑一声,道,“你是在挑拨离间吗?”
“无需多言的事。”山主波澜不惊,“毕竟就算秦飞双真的存在过,如今也早已转世轮回了,谈及她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佟昧昧口中说出的话,又有几分真假?”
“你怎不知……她另有所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