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昧昧：“……”

佟昧昧：“？”

纸人约莫巴掌大，边缘还带着手工剪裁的毛边。它以简练的线条绘出了五官和四肢，憨态可掬，甚至有点滑稽。

佟昧昧脑子“嗡”的一声，大惊失色回望自身。身后狭箱中空空如也，自己的躯体却随着指间摩擦浮出热意。

细风吹得她全身飘荡，所有知觉清晰地来自那个被段灵捏在指间的、单薄的牛皮纸人儿。

自己的确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纸片人。也许是在神魂动荡中无意识地附身，又或者是已被偷袭、小人作祟将她顷刻炼化。总之佟昧昧如今只是个憨态可掬的小玩意儿，想动弹都只能靠风吹。

心里凉凉的，理智也被风吹走了。

此情此景此种境遇，佟昧昧甚至有些不知身处何地的茫然。

段灵却饶有兴致地将纸人凑到眼前，细细瞧着。她目光灵动随和，指尖还搓了搓纸边，仿佛在检查质地。

随后，段灵像是很满意地点点头，将纸人妥帖地收在掌中，两三步下了桩。

经过方才训练，少年此刻身上有层薄汗。但佟昧昧却闻不出其他气味，只觉段灵周身弥散经年不散的檀香，仿佛真真是被香炉熏入味儿了。

佟昧昧无不悔恨地想：可恶，居然被仇人拿捏了。

眼前的段灵却并不似佟昧昧印象中一般狂妄无礼，甚至不像秦岭一脉久负盛名的首座，反而如不见经传的无忧小徒一般。

景区内有山，名秦净，山中有小城，名净水。净水里有个小徒儿，每日清早起床习武，跳桩轻取头彩。日头升高，循风踏水，凉亭吹风，逍遥自在。

段灵于山中闲暇散漫，时不时轻哼起小曲儿。少年心性，是让人见了就会心生欢喜的模样。

只瞧她跳完梅花桩、拽过红绳彩，仿佛一只巡视领地的雌鹰。佟昧昧透过她的长袖观察，只见光影变幻，掠过描金彩绘的檐牙，没入斗拱交错的阴影。行至中途，乱风一吹，她眼前豁然开朗，连绵的青色屋脊在脚下铺展。

今日秦净山广开大宴，前山正道门厅常有宾客往来，人声鼎沸。段灵却似乎不怎么想出面，自然熟练地掀房揭瓦、不走寻常路。

佟昧昧眼睁睁看着对方在各种稀奇古怪的角落里巡视，斜檐下的死角、墙面飞花后的暗门、苍天古木——它旁边的树洞。也不知道她师傅怎么教出这么个好奇心旺盛的猴儿，与舒瑶有得一拼。

但也就不过短短几圈，佟昧昧已然跟随段灵的步伐，轻松摸清秦净山内府的格局。

她甚至怀疑段灵其实是故意的——对方所经之路往往相当微妙，大都与各门厅不远不近，极易窥私或探秘。少年燕过无痕，仿佛一双深藏人后、难觅行踪的眼睛。

段灵此人，遁术实属了得。一路如风似火，竟无一人发现她的踪迹，果然是个惯犯。

被迫强制跟随段灵大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佟昧昧不知不觉被灌了一脑子不为人知的八卦秘辛。她闭目屏息，只感觉人生前途无亮。

人果然不能知道太多。

毕竟能随便让自己知道的，可不是传说中的功法秘器。

而是狗吃了会死的剧毒巧克力——八卦。

正是刚才，佟昧昧听到一不可说路人倾情透露。某门某派某位德高望重的师母，背地里竟与三个年轻小奶狗诞生酸爽狗血的万章爱恨情仇。

故事目前进行到：男1旧爱——犬系大学生男友变作白月光身份，在机场与她牵手诉情。男1眸含泪光，如梨花秀致，哀声切切。诉平生无奈，此番各奔西东，只愿你不要忘却我。

男2小明星自此认下正宫名分，嚣张明艳，性如玫瑰。恃宠而骄，诬陷家中操持琐事的男3伤人。

扮相清白，娇弱楚楚的白茉莉男3一声不吭，红了眼眶。他声线颤抖，雨天跪地只为求她原谅。却在她心疼后向男2轻蔑一笑：“你终归不过是外人。”

全部听完，佟昧昧不得不抚掌而叹，太刺激了，实在是太有趣了。这位身处师母床底的聪明蛋，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