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唤了声“俞公子”赶紧追上去,“你不是想知道那群鬼是哪儿来的么?”
俞非止果然止了步,回身时又往嘴里塞了颗蜜饯,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问:“哪儿来的?”
莲生回道:“他们是刘家村村民。”
“哪个刘家村?”李浔洲抢着问。
莲生叹了口气,道:“八百多年之前,望云山下的刘家村?”
闻此言俞非止才正了神色,嘴里的蜜饯也囫囵吞了下去。
关于望云山下刘家村的故事,自钱公和钱婆处听过无数次,他夫妻二人是拘魂使,可那三百零七个村民死后却只见尸首,不见魂魄,就连黄泉都感应不到,古怪得紧。
按照钱公和钱婆猜测,他们挖塌了神山,是得了报应,可为何这些魂魄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体内?
莲生再次叹了口气,“那时候地脉断裂,天阶消失,短短三年时光,留在人间的神便死得只剩九姑姑一个,你们未曾经历过,自然无法体会九姑姑当时的心境,她也是失了理智,竟以神的身份去诅咒刘家村的人,令他们死后魂迫不入黄泉并永困于望云山中,直至天塌地陷,望云山是连接天地的神山,就算受损,原本也是能恢复的,可三百零七个亡魂日日夜夜被困在其中不得安息,所凝成的强大怨气却使得望云山无法复原,直至二十年前地藏之神漓泽域主设法把那群亡灵融进自己的神魂之中,然后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才使得他们脱离了望云山,这些年神山才又慢慢活了过来。
俞非止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怪不得那山一直光秃秃的,这些年竟开始有生气了,“那些魂魄又是如何…”
大抵是难以接受,后头的话便不想说出口,而是抬手他指了指自己。
莲生继续道:“是漓渊,他同漓泽域主也算是孪生兄弟,你生来未有灵魄入体,在漓泽域主魂飞魄散之际,漓渊设法将漓泽域主的神魂融进了你的体内,成了你的灵魄,你原本是个痴儿,这也是你忽开灵智的原因。”
真相竟是这样。
俞非止吐了口气,若说不幸,自己毕竟从一个痴儿变成了正常人,可若说幸运,这二十四年里,又被这群鬼折磨得苦不堪言。
李浔洲却是抬手搭上他的肩膀,满心羡慕,“俞小娇,想不到你竟还有这样的奇遇,怪不得芸芸众生就你能见着鬼,原来里头住的竟是地府之主哇!”
继而又好奇地看向莲生,“师父,那他如今算是俞非止还是漓泽?”
莲生捏着胡须高深道:“即是俞非止,也是漓泽域主,二者已然不可分离。”
“那这家伙便也算是个神啦!”李浔洲哭丧着脸大喊不公平,说好事儿都让俞非止占去了。
俞非止简直哭笑不得,头前还曾为他历经艰辛的人生深表同情,如今竟又羡慕上了!
神不神的,倒是无甚在乎的,眼下他只关注体内那群鬼,又问莲生,“如此说来,这三百零七个魂魄,我永远都无法摆脱了?”
“非也,非也!”莲生笑道:“九姑姑正在解除诅咒,只是她神力尚不足,故而得慢慢来,如今已有十八个魂魄离去,我瞧着这几日你腿脚似是灵活了些,待诅咒全部解除,你这身体定能恢复如常!”
俞非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左右活动了几圈腰身,被提醒了才有所察觉,是呢,不光是这两条遭了二十多年罪的腿,整个人都觉轻松了些,他不禁眼眸一亮,激动道:“那诅咒何时能全部解除?”
“这个就无从得知了。”莲生解释道:“九姑姑也是从天女祠回去那晚,才从刘家村族老口中得知了真相,当下便设法解除诅咒,那会儿还有十多个魂魄重归自由,可后头这几日便没那么顺利了,有时还能解除两个,有时一个都不行。”
有时两个,有时一个都不行,闹着玩儿呢?
俞非止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摇摆一瞬便灭了,还有二百八十九个呢,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眼见他脸色又沉了下去,莲生又赶紧解释,“九姑姑绝对是尽了力了,她也巴不得一下子就把诅咒解除了,你恢复如常,她老人家也用不着如此费神时时盯着,生怕你不小心摔了碰了……”
想起这几日非人的待遇,俞非止心头又是一个激灵,搓着胳膊上倒竖的汗毛,难受地问:“所以她这几日一反常态皆是因为诡域之主?”
莲生两手一摊,“可不是吗?让漓泽域主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九姑姑心中有愧啊!”
俞非止静默一瞬,随后拍着心口,大松口气,不是阴谋就好,一个神,整天对着他卑躬屈膝,知道多吓人吗?!
还想问些什么,嘟嘟囔囔幽怨天道的李浔洲忽地惊叫起来:“快看,那是什么?”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竟见好大一片乌云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城外飞过来,隐约还有嘈杂的声音传出。
这动静闹得有些大,一路引得无数人驻足观看。
近了才看清竟是一群杜鹃鸟,足有上百只,乌压压一大片往西南方向去,叽叽喳喳从头顶掠过时犹如爆竹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