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摆摆手，“你先跟我说说那位诅咒你们的云上老神仙，生的是何模样？”

老鬼回想了一番道：“是何模样，小老儿倒是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她穿着一身青色衣裙，白发苍苍，形容枯槁……”

这么一形容，九方觉得这恶毒的神自己竟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那她为何要那般诅咒你们？”

老鬼长了一口气，“九姑姑当知这望云山中产有一种七彩琉璃玉。”

“当然知道。”九方道：“祖神舍身滋养大地，这七彩琉璃玉，便是祖神精血凝成。”

“是了，是了。”老鬼连连点头，“老一辈的族老也是如此说的，我们刘家村的人便是采玉为生，同时也肩负着守护仙山的责任，世世代代如此，到小老儿这里已不知过了多少代，山中何处有琉璃玉只有村里的人知道，您说的对，这人贪婪起来简直……”

老鬼又是一阵长叹，“那一日我永远都忘不了，我正在山中打猎，脚下忽然地动山摇，我站立不稳，滚下山去，醒来竟见这望云山呐，一大半儿都塌到地下去了，小老儿吓得半死，赶紧往山下跑，具体发生了何事我也不知，只听说有村民偷偷带着外头的大队商人进山采玉，结果那山莫名其妙地塌了，几十号人全埋里头了，一个都没出来……”

“小老儿隐隐觉得大家可能闯下了祸事，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却并未有不寻常的事发生，直到那一年寒冬的时候，有一位云上的神降临刘家村，小老儿才知道，那些混账竟挖断了神山下的地脉，谁知那山里还有什么地脉呢？那位老神仙说地脉损毁，云上和人间的天阶便消失了，留在人间的神再回不去云上，回不去便一个都活不成，她便诅咒我们呐，她诅咒我们死后变成孤魂野鬼，永远困在这望云山入不了轮回！”

“不久后，天降数月暴雨，洪灾过后，举国闹起瘟疫，可怜我刘家村老老少少三百多号人，最后竟是一个也没活下来，当真是报应啊！我们死后魂魄就一直被困在这望云山中，八百多年了，日日夜夜不得安息！”

听着老鬼声泪俱下的讲述，九方先是震惊，片刻过后转瞬面如死灰。

白发苍苍，形容枯槁，不正是失了神力又心力交瘁的自己吗？

她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们，死后魂魄不入黄泉，永困于望云山不得安息，直至天塌地陷！

怪不得觉得俞非止体内的那道禁制之力如此熟悉，竟是源自于自己。

那哪里是什么禁制，根本就是诅咒。

那位恶毒的神，竟是自己！

可笑她竟还怀疑过地藏一族。

怪不得如此多的魂魄，拘魂使竟丝毫察觉不到。

是她下的诅咒啊！

那时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接一个死去却无能为力，她早被痛和恨蒙了心智。

怪不得她会陷入沉睡，神有守护人间之责，违了天道，自然要受天谴，没死，大概也是仰仗祖神庇佑。

怪不得望云山无法自我修复，三百多个魂魄困于其中，不得安息，被堆积的怨气日日夜夜侵蚀，望云山如何能活过来？！

原来竟是自己杀死了望云山。

九方颓然跌坐在地。

老鬼吓了一跳，跟着跪下去，担忧道：“九姑姑，您这是怎么了？”

九方眼底一片红，心中的自责更是难以名状，“竟是我，竟是我杀死了望云山……那个对你们下了诅咒的神，是我……老人家，对不住！”

充满歉意的话让刘老汉愣在当场，许久才凄苦一笑：“难怪那会儿在验尸房觉着九姑姑的气息如此熟悉。”

而后便又释然了，拖着九方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九姑姑的歉意，小老儿斗胆收下了，其实也不能怪九姑姑不是？那时给神和人间带来如此大的灾祸，真正的罪人是我们呐！”

“不过现在好了！”刘老汉呵呵笑起来，“我们这三百来个亡魂离开望云山，这神山看着也要活过来了，兴许有朝一日天阶会重现，到时候九姑姑又可以回到云上！”

九方闻言紧握得拳头一点一点松开，是啊，积压的怨气没了，望云山自然是能活过来的。

“你可知道望云山是如何活过来的？你们又是如何被封印在俞非止体内的？”九方稳了稳心神问。

老鬼又回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日山中忽然飘来一个魂魄，这八百多年里，谁也没见过生人，都稀奇得不行，七嘴八舌，问东问西，都快吧那魂魄吵晕了！”

“他同我们讲了许多外头的事，说因为我们被困在山里，冲天的怨气使得望云神山无法恢复，还说只要我们离开，神山就还能活过来，到时候天阶重现，那些死去的神也都能重回云上，但离开的代价是魂飞魄散！”

刘老汉顿了顿，便继续道：“我们这三百来个亡魂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困了数百年，纵使魂飞魄散那也算是一种解脱不是？便一致同意他施下术法，将我们融进他的魂魄里，本来是该和他一道魂飞魄散的，小老儿都已经感受到那股撕裂的力量了，但却不知为何突然又被另外一股力量给拽进了这小公子身体中，那时他才四岁半的年纪，此后二十年大家伙儿便一直待在他体内。”

九方呼吸猛地一滞，心口也跟着揪紧，“你说的那个魂魄，你可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