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我并非毫无长进,况且……”有的话他暂时还说不出口、停顿片刻,语气变得十分缱绻,“那就以命相搏吧。”
他很早就觉察自己并不重要,是死是活好像都没什么所谓。要是能死在一块也算是老天怜他。
赵许翊在他手掌之下,这是一个掌控的姿势,满足他滋生的占有欲。或者说一直以来,她因为这场怪病,遭受到的一切,让她不可避免地需要一个人。本来是谁都可以,一程还能换一个。
可他非要那个人是自己,也十分庆幸,还好他死皮赖脸,足够机敏,那个人就是他李未祛。
“别想那么多。把性命托付给我吧,我会带你四处求医。我会一直守着你,等清醒过来,或者……或者亲手了结你。”
赵许翊有些动摇。有主意总比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好。
他瞧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瓣,喉结上下滚动,轻声催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今日修整,明日我们出发,好吗?”
只要一个“好”字。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所有的一切交给李未祛就好了。可有块千斤的秤砣压在舌头上,她迟迟不吭气。
视野受限叫赵许翊心慌,搭上他的腕子的手,接连再拽了两下都没拽动。
李未祛有些焦躁,又不得不按捺下性子。
命哪能随便交到别人手上?她不需要别人替她做选择,也不要别人替她承担。
强硬叫她心生反骨。也是这怪病,自相逢或多或少都再受他辖制。
赵许翊出声试探,“师兄,我得再想想。”
对面平稳的呼吸骤然乱掉。
火塘里的火焰陡然窜起老高,火星子迸射,溅到李未祛的衣服上,烫出焦黑的一个小点。
他被意外打乱,脱口而出的质问卡在喉咙里。
想,你还要想什么?你不要命了吗?小命都要被自己玩儿没了!还是说你不相信我?怎么谁的话你都听得进去,就是不听我呢?
自己竟然是这么想的。
外面突然有人高喊,“有了,有了,有了!”
一嗓子给他吓得一哆嗦,甩开赵许翊的手,欲盖弥彰地起身迎人。
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一边走,一边高声掩饰自己莫名的心虚,“怎么了,有什么了?”
个头比他矮一半的苗族小伙,高兴地手舞足蹈,一路跑过来脸上还红彤彤的。他撑着膝盖边喘气边说,“雄精,有一块上好的雄精!”
李未祛垂眸盯着微微摊开的掌心。原本是护她免遭烟熏的,怎么变成掌控了?
他只是想救人。想要她活着有什么错。
“哦,雄精啊。”他心不在焉地附和,连赵许翊走到背后都不知道。
她探出头来,“说来听听,如果是真的,我等必有重谢!”
李未祛顺势后退,实则被吓得魂都没了,暗地里接连捶了好几下胸膛。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涉。他在一边越听脸越青。
赵许翊与石财约定明日细聊怎么换红玉。
她转向李未祛好商好量地道,“师兄,来都来了。不如取了那块雄精,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现在最重要不是活命吗?想那劳什子做什么?
“红玉本来也只是由头而已。我们是来解蛊的,又不是来找红玉的。”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她本能地厌恶掌控。她一直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对弈者来来回回换了无数轮。赵擎、赵翌麟、楚骁、单凛、上官宴。她恨透了命不由己。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她还需要李未祛。没了他,要是一犯病就寸步难行了。
赵许翊故作轻松道,“来都来了。难不成我们要将那四袋盐原路扛回去。那还是算了,这一来一回的不仅不赚还赔了呢。”
他咬紧腮帮,“那些有什么要紧的?”
“我不是没找人看过”,她隔着衣服摩挲手臂上的那道伤,“所有的医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又是白费力气呢?”
赵许翊抬头,茫然地看向李未祛寻求一个答案。
“我……”
他分明也不知道。
这是在强人所难了。她抢白道,“我有预感,这怪病只会越来越严重。我们去找那块红玉。在此期间,我试一试能否忍受五感全失,能否熬出岭州。”
李未祛的脸色勉强好看了些,但依旧不赞同,“那也没必要去找什么红玉。你要是想试,多待些时日就是了。”
“那不行”,她强烈反抗,“日日守着也太痛苦了,不如找些事做。”
李未祛不说话。沉默是无声的抗拒,行动表明了不配合。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克制了那么久,骨子里还是管天管地、指指点点的。
“我答应你,拿到那块雄精,我们就直接回去”,赵许翊停了停,细细观察,“况且……”
果不其然从他脸上看到乍喜。
“况且,我大概知道怎么对付这怪病,好叫我多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