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娇娇瞧人换了一个位置便盘腿坐在床榻上，舒心地笑道：“你不应该夸我躲得太好了吗，导致你现在才找到我。”

“那不一样……”谢水舟本想反驳的，但又缓和下来小声道：“你这是被抓了嘛。”

少女恢复些精力，抱着手不满道：“有什么不一样！”

谢水舟习惯性和人对谈，但他忽然抬眼看见百里娇娇还是很苍白的脸色，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现在可不是和人拌嘴的好时机，需要让少女好好修养。

暖阳照，清风吹。

院内光景和她昨日被白谷带来时的一样，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绝望的真相却痛苦地掩埋了她的身体。“尘世如泥，所以人死后期望回归土地，就是想再去到另一个世界吗？”文稚语站在那颗枯树下面，望着残枝上的飞鸟，目光悲凉恍如晚秋。

阮云溪握着剑不敢走过去打扰她，明明几步，都解决、都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周凌览又被骨灵抓走，落得一个身死魂散的结局。阮云溪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觉世上的苦难都疯了一般堆在人身上，卸不掉只能驮着走路，要是累了就会摔得四脚朝天。

到那时恍然盯着望，觉得这才是真的天塌下来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文稚语感受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清泪又无声顺着脸落下，一点一点滑过带走她所有的希望和贪恋，以后无人再会温柔地喊道：“稚娘……稚娘……稚娘……”

文稚语猛地抬手抓住自己的胸口哽咽，那泪流得更汹涌，滑过她的脖颈、她的心口。

“天冷了，今日瞧着要下雨。”

“稚娘便休息一日吧！”

“你这几日太过劳累了，幸好店家给我休假一日，就换我去。”

“稚娘要是想我，可以来瞧瞧我。”

文稚语只觉周凌览还在自己的身旁，轻轻念叨着，她总是会耍赖窝在男人的怀里，悠悠叹气道：“今日好累啊，我也好想你。”

荒芜的院落中，女人绝望地捧住脸嚎啕大哭，终是惊走了叽叽喳喳的小鸟。

无数泪水涌出流过少女的指缝，再滴落在干燥的泥土上。夏风带起细微的灰尘，无人会再为她披衣了。

文稚语心中的良人已逝，以后都只有她一个人了。阮云溪站在一旁回首望，在屋内的沈寻烬他们，发现师兄轻点了一下头。

少女面色带着迟疑，阮云溪小心收起手中的长音剑，换成了一方白帕，还是坚定朝落泪伤心的文稚语走去了。

眼前的女子哭声很大，心中的巨大悲痛撕扯着她的一切，没有什么东西能安慰住文稚语了，除了她爱的男子还没有死。

“文姑娘擦下眼泪吧！”

被喊到名字的文稚语，抽泣了半天才挪开手麻木地抹掉眼泪。她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呆呆盯着阮云溪递出的那张帕子，不知道是在怀念什么。最终，文稚语扯着早已变声的沙哑嗓子，念道：“谢谢，阮修士。”

满是绝态的女子面容，多了一丝异于刚才的淡然。文稚语佝着背咳嗽了好几声，随后轻轻擦干脸上的泪水。

她曾经想过也说过，要和周凌览一辈子待在一起，还说过要一辈子都挂他身上，一起逃走他乡去过独属两人的生活。

没有想到世事难料，命运弄人。

文稚语轻呵了一声，慢慢攥紧了手中的那张白帕，只觉暴虐的风浪卷走了她的一切。

原本流浪漂泊了许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处，结果温暖都是暂时的泡沫，会浪漫破开什么都留不下。

她的嘴角无力浮出悲凉的笑容，知道自己又一次失去了想用力抓住的人。

女人迷茫无助地站在原地，思考偌大的天地该何去何从……

以前的仙岸城是回不去的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去了。所以她该去一个什么地方，才能重新获得普通的温暖。

地上的片片落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似跑似跳又被掉漆的烂墙角挡住。文稚语沉默地盯着那些打卷的枯叶，觉得自己好似解脱了又好似困在了无边无底的深渊里。

她想了半天，知晓是自己的心同周凌览一起死了，那个真正带着灵魂的文稚语已经被白谷给磨平了，根本没有被救出来。

阮云溪见面前的女子落寞地笑了一声，才开口试探问道：“如今骨灵已死，文姑娘有何打算，需要我们将你带回灵梦城吗？”

天空蓝蓝的一片，几朵小云浮在空中。

文稚语默默抬头看着这光景，脸上流露出释然的疲惫，其实一个人往后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她们只是在不同的世界相爱而已，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周凌览，在芗池的陪伴和话语。而先前那些被哭声惊动导致飞走的小鸟，又重新飞了回来，眨着小眼睛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尘缘了却，心中旧事旧人已过，若想平凡过日到老，或该她该在这白骨庵待一辈子吧。思考良久的文稚语转过头，温柔地瞧着阮云溪那张带着紧张的脸，叹息地说道：“我想在这里待着生活了，至于那个地下空间，我想以后……自己会慢慢填埋好的。”

阮云溪眉目一跳，惊讶道：“姑娘？”

“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东西了，若是一辈子青灯古佛与烟纠缠，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有什么不好。”文稚语双手交叠将掌中的白帕抚平，她已经打算放过那些是是非非，想去过另一种生活了。

面对少女的不解和后涌上的支持，文稚语只是重新抬头瞧了一眼，这平静有微风徐徐吹来的天地。她轻跺了一下脚感受着白骨庵结实的地面，又庆幸地想到，还好这世间辽阔，尚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许久过后，文稚语孤身站在白骨庵的门口。午时的阳光洒下，女人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她静静地看着烬云宗的那些弟子，相笑结伴而去……离开这里。

阮云溪临走了一小段路，还是忍不住回头去望那破烂的庙宇。只见文稚语单薄的身影正慢慢往回走，没有留恋……便有些孤独的感觉莫名萦绕在少女心中。

沈寻烬察觉到了师妹回首观望的目光，他轻牵住阮云溪的手，默默放慢了走路的速度。只听少女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才转回头来看着前方的路。

沈寻烬迎着柔和的光，问道：“怎么了，妙音，在想些什么呢？”

前面走着的几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忽然发出欢乐的嬉笑声。阮云溪盯着日光下师弟师妹相靠在一起的身影，忽然不着调地问了一句，“以后的时间这么长，这么这么久，师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清风柔缓拂过田间的小路，沈寻烬稳稳拉住少女的手。

阮云溪无聊地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忽然抬起头来盯着他望。只听见男人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又坚定地念道：“师兄当然会一直陪着你，绝对不离开你。”

烈阳下，温柔而炽热的碎光照在一路人的身上。两个人叽叽喳喳的，一来一回问着。

“真的吗？”

“师兄，哪里会有假的心呢？”

“那我选择相信你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