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孩子数据正常,他从车上拿了几个面包和牛奶放到外边的露营桌上,随即换了身衣服上车睡觉。
天幕下的电扇灯还开着,透过单透玻璃的车窗往外看,能看见孩子正在犹豫着伸手拿食物。
江野暗叹,一旦打仗,这些活在底层的人只会越发艰难。
他闭上眼,脑中一幕幕都是在沙克湖武器库里的打斗画面。
星变人,星变特种人,说到底,不过都是战争下的牺牲品。而失去父母的孩子,则会变成人人厌弃的孤儿。
他也曾渡过那样的无边海。
*
一场大战结束,江野喜提一周假期,难得的岁月安好只想睡他个昏天暗地。
可偏偏常年训练让他产生了肌肉记忆,天刚亮人就醒了,怎么都睡不着。加上天气热车里闷,几番辗转反侧后还是决定出去跑两圈。
然而刚推开车门他顿住了,天幕外挂着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被洗干净后直挺挺地晾晒着。
除此之外,露营桌上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也被洗刷干净,整齐地罗列一旁。
“呵。”
江野乐了,他这是野外流浪遇见田螺小子了?
目光下移,昨晚跟来的小鬼竟是还在。蜷缩一团,可怜兮兮地靠睡在天幕杆附近。
虽说是夏天,可只穿一件T恤在野外睡一夜依旧煎熬。即便没有温差烦恼,蚊子、苍蝇、蜱虫都能难受得要人命。
这小鬼是真能忍。
回头看放在外头的躺椅。
有椅子不睡睡地上,这是怕把他的东西弄脏?
如此讨好又小心翼翼地怕给人添麻烦,总让他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江野别过头,眯眼看了看外头逐渐升起的毒日头,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打算把孩子叫醒。
只是手还没搭上,就见孩子猛然从梦中惊醒,应激似的向后摔去。
江野手快,急忙拉住孩子胳膊,没让小鬼的后脑勺着地。
小孩儿气息不稳,看清是谁后才慢慢地让情绪稳定下来。
“别慌,这里没有鬼。”江野不善安慰,就这句没鬼还是揣摩着自个儿小时候的噩梦,硬憋憋出来的。
孩子的衣服半干,想来昨晚是下过河湿透了,就这么在外头过了一夜。
帮他洗衣服掉进河里了?
江野一通乱猜,不过也没问是不是,只道了句:“去我车上睡。”
小孩儿低下头没动,看样子是怕给人添麻烦。
江野手心里握着的胳膊烫热,再看孩子通红的脸,才惊觉小鬼是发烧了。
无奈,他只好站起身去车里拿了条浴巾出来,将孩子浑身包了个结实后,单胳膊把小孩儿夹抱上车。
孩子面露焦色,被裹成一团坐在床上动都不敢动,生怕再弄脏了江野的什么东西。
察言观色的模样,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
“啧。”江野翻着药箱。
因为身体素质好,八百年都没碰过这应急的鬼东西,想当初这药箱还是队里发给他的。
他把退烧药拿出来递给小孩儿,才发现这小鬼一直盯着他箱盖上的警队队徽看。
“哦,我一个朋友送的,以前当巡逻兵,现在退休了。”
江野随口编了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个小叫花子解释。可能是习惯隐瞒自己职务,下意识反应。
他没照顾过小孩儿,尤其是生病的小孩儿。
见孩子捧着他给的药半天没动,才想起来自个儿没给水。
于是又找了半天,拆了瓶牛奶递过去。
小孩儿没接,犹豫片刻后把退烧药直接送进嘴里,干嚼吃了。
江野尴尬地把牛奶放置一边,心想这小子够勇的,小小年纪挺能吃苦,这要换以往瞧见的那些个孩童,兑水吃药都得哄半天。
他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想了半天就蹦出句:“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小孩儿没看他,吃完药就低着头团坐着。
浴巾的一部分盖着孩子头顶,从上往下看,长而浓密的睫毛与发色一样呈浅褐色,干净的眼瞳看得人心中发软。
“滴滴滴!”
江野的手机响了,是队里来的电话。
他扫了眼小孩儿,见孩子一声不吭便也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手机下车,接通电话前顺势把车门给拉上,隔绝了电话里传出的声音。
“副队,我们刚刚获得一些新线索。”
电话里传来调查小组的声音。
“你说。”江野说话时看了眼车里的小孩儿。
汇报声不紧不慢:“刚得到资料,逃走的五个孩子中,其中四个的危险等级确定是S级。还有一个没有明确的等级划分,但从翻译出的机密文件来看,标注的是,不可以看他的眼睛。”
江野往外走了几步:“什么意思?”
汇报人头疼道:“那个孩子……”
谈话间江野透过车窗,瞧见小孩儿也抬起头看他,一双眼清澈干净,懵懂无知又坚韧守礼。
他对着孩子笑了下,算是安抚,随即转过身走到了更远的地方:“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