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晚本就轻装简行,无甚好收拾。
至于景煜,这些琐事自也用不着他亲自操心——叶清晚看了眼在大门口默然备马的无衣,突然有些心疼他那一身本事。
一柄折扇忽然挡住视线,她敛眉看过去,只见景煜笑道:“你若是缺人手,我可以给你再派一个,但无衣不行,他还有别的任务。”
叶清晚觉得这人三不五时就要莫名其妙一回,眼风都没留给他,淡淡回了句:“不必。”
不多会儿陈璞便抱着紫舒走了出来。
陈璞的伤还未好全,叶清晚本劝他再养些时日,但紫舒一日不醒,陈璞便一日难安,执意要早些出发赶往沧云阁。
他将紫舒小心安置在马车内,这才折转回来。
不过十日,这个刚毅的男人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岁,鬓边又添了风霜,那双炯炯的眼睛也失了神采,唯有目光依旧赤诚。
他郑重地朝二人一抱拳,“景公子叶姑娘的大恩,陈某铭感五内,日后二位若有用得着陈某的地方,陈某必赴汤蹈火以报。”
叶清晚也不与他客气,只是道:“以那些人的行事风格,若知晓你二人还活着,或许会再找机会出手,你们这一路需得多加当心。”
陈璞眉间也有凝色,点点头,“叶姑娘放心,我们会尽量遮掩身份。”
景煜看了眼无衣,后者会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递与陈璞。
“陈先生可将这个带上。”景煜道。
陈璞心中疑惑,打开锦袋一看,蓦地抬起头来,面上尽是诧异之色。
景煜拦下他要说的话,“若路上遇到困难,里面的东西可助先生找到我的人。先生也不必谢我,紫舒的命留着还有用,你可要护好了。”
陈璞眼底瞬间有些发胀,他用力一点头,又朝景煜郑重一揖,转身上车离去。
马车悠悠驶出街巷,景煜收回视线,这才发现叶清晚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探究里还包含了些许兴味,极淡,却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叶清晚也不躲闪,“你倒是侠肝义胆。”
景煜笑了笑,“有人连世所罕见的归元丹都用上了,我总不能让这好不容易救活的命折在半途。”
叶清晚挑挑眉,没有反驳。
只听景煜又道:“你就没想过那颗药留着,或许哪天能救你自己的命?”
“你也说了是或许,或许未来有一天我会性命垂危,也或许这一辈子我都能平安无恙,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踱向无衣替她备好的马,抚了抚马儿白色的鬃毛,“师父教我医术,我虽学得不精,却也知道济世救人乃医者本分。于我而言,未来虚无缥缈无可预知,不足以成为此刻见死不救的理由。”
她的声音自有一种清冷的质感,平静地说着这样一段话,就好似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
可这样的心性,天下又几人能有。
景煜眸光一动,只觉得心脏像是忽然被什么填满了一般,托着往上飘。
他说不出这是怎样的感受,陌生,却并不讨厌。
马儿打了个轻轻的响鼻,抚着马儿的人似又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来,“况且陈璞的命也是哥哥用归元丹救回来的,我怎可落于他之后。”
飘起来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
景煜垂下眸,敛了眼中情绪,许久才道:“你兄长,当是光风霁月之人。”
叶清晚不疑有他,轻轻“嗯”了声,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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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阳这处宅子乃是景煜的私宅,几人走后,自有下面的人负责打理。
先前无衣付给春桃的报酬绰绰有余,也无需结算工钱,她只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个小小的包袱,便辞了管事的人出门往家走。
不料方走出十来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疑惑地抬头看去,不由一愣。
拦住她的是位青年男子,面容如玉,气度沉稳如松,卓然而不宣,因此虽面相年轻,却叫人轻易不敢猜测其年龄。
声音也极为温和:“冒昧打扰,在下有一事想同姑娘打听。”
春桃眨眨眼,点了点头,“不打扰不打扰,你说。”
“方才见姑娘从那宅子出来,那里头可是住了一位姓叶的姑娘?”
竟是来打听叶姑娘的?
春桃因这人姿容而混沌的大脑陡然清醒三分,想起叶清晚浑身的伤,不由带了几分警惕,“你是谁?”
小姑娘心思单纯,虽未答,这个反应也足以说明他所言不假了。
褚怀之不以为忤,笑道:“我是她师叔,专为寻她而来。”
见春桃依旧将信将疑,又道:“姑娘若不信,可以代为转达,到时自然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许是褚怀之看起来实在端方雅正,春桃犹豫半晌,还是老实说了:“你来晚了,叶姑娘今儿一大早就离开澧阳了。”
“离开了?”褚怀之一怔,“去了何处?”
春桃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就是来临时帮工的。”
说罢,见半条街外的烧饼铺子里她娘正探头朝这边望,连忙跟褚怀之告了辞,快步往家走去。
高大巍峨的府门紧闭,早不复前些日子的热闹。门前栽着一株槐树,白色的槐花缀满枝头,风吹落花瓣,簌簌落了褚怀之一身。
他脸上浮起一丝无奈。
这个阿晚,这是又跑去了哪里。